东海临时会议室。

三十二个座位围成半弧形，正对一面六米宽的投影墙。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低於少將军衔，没有一个不是各自领域的绝对权威。

但此刻，三十二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沉默。

投影墙上刚刚播完一段十七分钟的视频。

前十五分钟是三艘驱逐舰的作战记录。

舰载摄像头、声吶可视化、弹道追踪系统，多机位交叉剪辑。

一百二十七枚弹药的发射与命中被精確標註，每一条触手的断裂与再生被逐帧分析。

结论用红字打在最后一帧的左上角——

火力全覆盖，有效杀伤为零。

后两分钟是岸基远距光学望远镜捕捉到的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但够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异兽头颅上。

六根白色的火枪贯穿头颅，然后焰柱冲天，把半边天空烧成了白昼。

从落地到焚灭，计时器显示：一分五十七秒。

视频结束。

投影墙切回待机画面，蓝色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坐在首位的老人没有军衔標识，灰色中山装，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比在座任何一个將领都直。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慢慢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指节。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

终於，海军方面的代表先开了口。

“三艘052d，满编弹药基数，標准反舰作战配置。”

他的目光钉在桌面上，没抬头。

“打了十五分钟。触手断了长，长了断。弹药告罄时，目標毫髮无损。”

停了一拍。

“我带了二十七年兵。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军舰是个玩具。”

没人接话。

右侧中段，一个穿常服的將领开口了。

战略方向的代表，声音压得很低。

“130毫米舰炮打不死，可以理解。但我们远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他盯著投影墙上异兽张开竖瞳的定格画面。

“鹰击-18，战斗部二百五十公斤，末端超音速。一发不够，饱和攻击。”

海军代表没接话。

角落里，韩崢开口了。

“它出现在国际航运主干道上。方圆三十海里內有渔船、货轮、客轮。你的饱和攻击打完，碎片落区覆盖多少平方公里？”

战略代表的嘴唇动了一下。

“上一只出现在京州城东工业区，隔壁三百米就是居民楼。再下一只呢？出现在港口怎么办？出现在城市中心怎么办？”

韩崢的语速不快，每个字落得很实。

“飞弹可以用、洲际飞弹也可以用、核弹也可以用！但炸一只异兽灭半座城市的人口——在座哪位去签那个命令？”

战略代表靠回椅背，没再开口。

中科院代表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连续四十八小时的数据分析把他的脸色熬成了灰色。

“异兽残骸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动作很轻。

“体表鳞甲的分子结构在已知材料学体系中无法归类。再生机制不依赖细胞分裂，而是某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能量重组方式。”

他合上文件夹。

“说得直白一点，我们不知道它怎么活的，更不知道怎么让它死。”

墙上掛钟的秒针声忽然变得清楚了。

韩崢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手里攥著一支笔，笔帽被无意识地拧开又合上了十几次。

等所有人的声音都落乾净了，老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的声学设计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所有人的耳廓。

“韩崢。”

“到。”

韩崢站了起来。

“你跟那个铜片待得最久。跟王浩待得最久。跟整件事情的距离，比在座所有人都近。”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说说你的判断。”

韩崢走到投影墙前。没带文件，没拿平板。

“我先纠正一个认知。”

他扫了一圈。

“在座各位这三天里討论最多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那个人，怎么建立联繫，怎么把他纳入我们的体系。”

他顿了一拍。

“方向错了。”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铜片在军方实验室里躺了一周多。十二位顶尖专家轮番上阵，什么都检测不出来。它就是一块铜。”

“然后它自己亮了。在没有任何外部激励的情况下，自行激活。”

“我们是在它发出预警之后，才调动了三艘驱逐舰、封锁了半个东海市。”

“换句话说——”

韩崢停了一秒。

“不是我们在监控薪火，是薪火在给我们报信。”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坐姿变了。

“王浩的铜片是祖传的，代代相传，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在此之前从未激活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亮了？”

他看向角落里王浩的档案照片，投影在小屏上的证件照，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因为异兽来了！千年大劫的前兆出现了！铜片的使命被触发了！”

韩崢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薪火的遗物不是死物，它们是预警系统，是先辈埋在人间的哨兵。”

“沉睡了上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坐在中段的一位將领抱著胳膊，

“韩科长，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去找他们？”

“不是不找。”

韩崢的声音落了半度。

“是换一种找法。”

“不是去控制、收编、纳入体系。”

“是去理解，去还原，去把他们的歷史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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