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魏无忌站在门槛后面，手里攥著那捲圣旨，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英国府上下人等。英国公姜辅跪在最前面，膝盖硌在坚硬的金砖上。

魏无忌却不急著宣旨，而是故意晾著英国公！

紧接著，他更是喊道：“来人，拿椅子来。本掌印方才踢门踢的腿疼，需要坐下休息休息！”

小桌子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椅子的影子，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大人，咱们没准备椅子啊。”

魏无忌也不恼，声音淡淡的道：“那还等什么？去司礼监找啊。我记得值房里有一把黄花梨的圈椅，坐著挺舒服的。”

小桌子的表情有些为难，挠了挠头：“大人，这一来一回怕是要一个多时辰呢，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魏无忌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妨，慢慢走。就是两个时辰也无妨。”

他说著，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英国公，道：“反正本掌印今日有空，耗得起！”

英国公的脸色沉了沉。他知道魏无忌是什么意思！

只要他魏无忌不宣旨，英国公就得跪著。毕竟宣旨的人代表皇权有权摆谱，拖多久都挑不出毛病。

为此，一般接旨的人都会重金贿赂宣旨公公。给了钱，宣旨公公就会爽快宣旨结束。不给钱，宣旨公公就会拖拖拉拉，一句话说上半天，就是罚你跪著！

不然怎么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呢。

代表皇权的人，权力大著呢！

英国公咬了咬牙，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客气的表情：“魏大人，府內有椅子！快，快给魏大人搬椅子来！搬最好的那把！”他朝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刚要起身，魏无忌的声音就压了下来：“跪下。圣旨面前，谁敢擅自站起来？这是藐视皇权！你们懂不懂规矩！”

管家刚抬起的膝盖又落了回去，动作僵在半空中，最终重新跪好，低著头不敢再看魏无忌。英国公的脸皮微微抽了一下，却也只能低下头去，重新看著地面。

小桌子心领神会，慢悠悠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用“散步”来形容。每走几步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木，像是出来踏青的閒人。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懒洋洋的影子，慢慢消失在门外的巷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英国公跪在门廊下，头顶的烈日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一颗颗砸在面前的青砖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跡。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向来养尊处优，哪吃得了这种苦。

膝盖早就开始发酸，腰也有些直不起来。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魏无忌。魏无忌站在门槛旁边，负手而立，也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英国公那副模样，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时辰过去了。小桌子还没有回来。英国公的膝盖开始隱隱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关节缝里扎。他的后背也僵硬了，稍微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酸麻，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儘量不发出声音。魏无忌像是没看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抬眼打量著院墙上攀著的一株紫藤，藤蔓已经被日头晒得有些发蔫了。英国公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又收回了视线。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英国公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像是被人切断了知觉，可腰部依然酸痛难忍。他咬著牙，嘴唇已经有些发乾，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门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灼白变成了西斜的橘红，院子里的影子也拉长了许多。就在这时，门口终於传来脚步声。小桌子扛著一把黄花梨圈椅回来了，气喘吁吁，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不少路：“魏大人，椅子搬来了。”

魏无忌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靠了靠椅背，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看著英国公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脸，终於开口了：“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英国公姜辅，劳苦功高，忠心体国，特赐白银一两，以示嘉奖。”

宣旨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英国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

一两？？？

他跪了两个多时辰，等来的就是一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

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下这种圣旨！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这分明是魏无忌借著他在司礼监掌印之便，私自假传圣旨！

於是，英国公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难以置信：“一两？魏无忌，你这是假传圣旨！天下岂有这样的圣旨！你是在借势打压本国公！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魏无忌也不急，只是將那捲圣旨往英国公面前一递，声音平静如常：“上面有传国玉璽，你可以自己看看，是不是假传。”

英国公接过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纸是御用的明黄綾，墨是內造的松烟墨，印是传国玉璽的真印。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但以魏无忌司礼监掌印的权力，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这时，魏无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英国公是不是嫌太少？需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两也是银两。你若是不信，我这就带你去问太后，看看是不是圣旨。但若太后承认了，那你可就坐实了抗旨不尊。”

英国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知道魏无忌深受太后宠幸，到时候太后偏向他，自己这抗旨不尊的罪名还真担不起。免死金牌確实有，可抗旨和造反两项，偏偏不在免死之列。

英国公咬著牙，低下头：“臣……接旨。谢主隆恩。”

他伸出手，接过那捲圣旨，指节攥得泛白，像是在接一块烫红的烙铁。他准备站起来，膝盖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刚撑起一半身体，魏无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且慢。”

英国公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看著魏无忌，目光中带著几分血丝，愤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谁知魏无忌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声音平稳如常：“英国公，接旨。”

？？？

英国公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重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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