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旧牘楼问心 万窍天工
辰时未到,旧牘楼前已经排满了人。楼身以黑檀木建成,檐角掛著七十二枚铜铃,风一吹,铃声却不响。杨照站在楼下,听见四周来往官吏的鞋底擦过青石,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古旧的规矩上。
守楼执事先搜身。他们取走杨照腰间储物袋,检查袖中暗袋,又用银盘照过掌心和眉心。残镜早已留在小楼,白闕化作兽纹藏於左臂內侧,银盘扫过时只泛起一圈淡淡白光。执事看了一眼,判作演武台战后灵气擦伤,没有多问。
杨照进楼时,身后门扇合上。外面的王都灵雾被隔绝在外,楼內空气乾冷,夹著旧纸、墨灰和冰铁的味道。两侧木架高得看不见顶,每只架格都封著细小铜锁。铜锁上刻有年份、地名和案號,像一座把天下秘密切成小格的墓。
楼中央坐著三名问牘官。中间的老者白眉低垂,左手边是个面色青白的中年人,右手边则坐著刘亮。
杨照脚步微顿。刘亮穿著观天台录事服,桌前摆著一枚黑羽司腰牌。那腰牌没有藏起,反倒故意露给他看。刘亮抬眼,神色与在青石城时几乎一样,像刚从街边买完烧饼回来,隨时能说两句不著调的话。
白眉老者开口,第一句便问青石城地脉平定一事,杨照是否愿意认定为地方旧阵残留。
杨照没有立刻答。他知道这句话里藏著一个坑。若认定为地方旧阵残留,案子便止於青石城,王都只需追究旧阵管理不善。若他否认,旧牘楼便会要求他拿出能指向王都的证据。问题在於,许多证据还留在青石城,许多光痕也只有残镜与白闕能確认。
他回答,青石城地脉中確有旧阵残留,但旧阵为何能被长期遮蔽,仍需覆核王都旧档。
中年问牘官冷笑,声音像刀背刮骨:一个通脉初期弟子,张口便要查王都旧档。青嵐宗教你的规矩,倒是很高。
杨照平静行礼,说境界只能证明灵力强弱,不能替证据说话。
这句话落下,三名问牘官身后的木架忽然亮起数十点幽光。白闕在杨照左臂兽纹中轻轻一动,像闻见了熟悉的暗味。杨照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他看见那些幽光並非灵灯,而是封在卷宗里的残念。旧牘楼把审案做成问心阵,若受审者心神有破,残念便会顺著话缝钻进去,逼他说出最容易被记录的答案。
白眉老者第二问,青石城证人周厚、阿七、韩烈等人,是否曾受杨照引导,按他的说法作证。
这次杨照答得更快。证人有各自记录,有相互衝突之处,也有后来復验后修正之处。若问是否受引导,我只承认他们受规矩引导,不承认受我个人引导。
刘亮忽然在旁边咳了一声,拿起笔记下一行字。杨照瞥见纸面,刘亮写的不是他的原话,而是四个字:问得太急。
中年问牘官也看见了,脸色微沉。刘亮像毫无察觉,又在旁边补了一句:按旧牘楼规程,第二问应先验卷,不应先扣证人。
白眉老者终於抬眼看了刘亮一眼。刘亮垂头,笑得规矩:小人只是怕流程有误,日后卷宗上呈,不好看。
杨照心中念头一闪。刘亮在帮他,却帮得很危险。他把黑羽司腰牌摆在台上,等於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单纯观天台录事。他的每一次插话都可能有另一层目的。
问心阵继续压下。木架上的残念化作细小人声,有矿工的咳,有妇人的哭,有城主府更鼓,有青石井底的水响。声音层层缠上来,试图把杨照拖回青石城最混乱的夜。左臂兽纹忽然发热,白闕在纹中咬住一缕暗光,將其吞下。杨照眼前一清,看见问心阵深处竟有一道额外银线,银线绕过三名问牘官,连向楼后封闭小门。
那扇门后有人在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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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老者第三问也隨之落下。若王都旧档与你所见不符,你信旧档,还是信你自己的照影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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