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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养气丹

韩暮捂著胸口,道:“我没疯!你快跟方道友道歉!”

赵悬闻言,愣了一瞬,隨即脸上浮起一层薄怒一他韩暮,堂堂炼气中期的符修,竟为一个小小的炼气初期散修如此说话?

这成何体统?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韩暮了。

能让他这般低三下四,必有缘故。

果然,一道极细的声音钻入耳中,正是韩暮的传音:“赵兄,莫要莽撞。这位方道友,是齐仙长的夫君。”

赵悬的脸色刷地变了,传音回道:“怎么可能!齐仙长?哪个齐仙长?”

可话一出口,他自个儿便明白了。

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方才那股想撞人的衝动,此刻全化作了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朝方誓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道:“方——方道友,方才是在下鲁莽了。这几日试符,浊气侵体,头脑昏沉,行事多有不当,衝撞了道友,还望海涵。”

他说著,又连忙补了一句,道,“在下只是见道友修炼辛苦,想拍个肩膀问候一声,不想失了分寸,实在对不住。”

方誓面色如常,道:“赵前辈言重了,晚辈无碍。”

赵悬道:“前辈二字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赵悬,道友唤我一声“赵道友”便是。你我同为修士,何分高低?”

他说这话时,脸上堆著笑,那笑容初始还有些僵硬,但越说越柔,最后竟变得万分真诚。

忽的,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君,开心吗?”

方誓转头,只见齐雪依俏生生地站在门边,淡青色的衫子在明光符的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野花,花瓣上还带著露珠,像是刚从外面摘回来的。

方誓道:“你又换了身衣裳?”

齐雪依道:“哎,那我方才是什么衣样裳?”

方誓道:“我忘记了。”

齐雪依嘴角一撇,道:“夫君总是记不住我的衣裳,是不是心里没有我?”

方誓道:“我记性不好,但记得你这个人。”

齐雪依闻言,那撇下的嘴角又翘了起来,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她將那枝野花在方誓面前晃了晃,道:“哎呀,我明明是问夫君开心吗?怎么说著说著就偏题了?夫君,你到底开不开心?”

方誓道:“开心什么?”

齐雪依道:“赵悬跟你道歉呀。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你心里头就没觉得痛快?”

方誓道:“还行。”

齐雪依笑了起来,道:“还行就是高兴。”

她將那枝野花插在符案前的硃砂碟旁,便在他对面坐下,手捧著脸,定定地望著他。

“小时候,我隨父亲去大荒之外的罗浮山拜见长辈。那时我穿著素净,有个罗浮山的外门弟子,以为我是刚入门的杂役,就对我趾高气扬。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立马跪伏磕头,恳请我的原谅。我那时觉得,原来用身份压人,是这般有趣的事。”

她说著,又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脆的,像银铃在风中摇。

方誓道:“这不过是散修的日常罢了。散修平日里受了气,便从地位更低的同修那里找补回来。可总有看不准人的时候,被教训一顿还算轻的,最怕重伤在身,耽搁了生產,断了生计。所以前倨后恭这种事,在散修堆里见得多了,谈不上什么开心,只是习以为常。”

齐雪依道:“那我以后就不让夫君受气。谁让夫君受气,我便让谁受更大的气。”

方誓本想说“不可能的,想要逍遥自在,除非成仙。可成仙何其难,凡尘万万人,不少人连仙路初始都未曾看到”,可这话实在无趣。

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道:“这野花,你是从哪里摘的?”

齐雪依又拿起了那枝野花,在指尖转了两圈,花瓣上的露珠被甩落了几滴,落在符案上,晕出几个小小的圆点。

她道:“这花是从落星谷上摘的,只有零星几朵,可惜还没到五月,丁香还没开。”

方誓道:“这样啊。”

方誓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一声呼唤:“方道友,方道友?”

他回过神来,对面的桌椅上空空荡荡,齐雪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那枝野花已经没了,只有符案上的几点小晕依旧在著。

以及待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韩暮。

方誓看著赵悬手中巴掌大的锦盒,道:“这是?”

赵悬將那锦盒往方誓手里一塞,道:“敬意,一点敬意。方道友莫要推辞,推辞便是看不起在下。”

方誓低道:“什么?”

赵悬以为他问里面是什么,便笑道:“一粒养气丹罢了。不值什么钱,方道友收著,收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颗糖豆,可那“养气丹”三个字,在齐园镇的散修堆里,分量可不轻。

一粒五十碎灵,顶得上大半个月的收入。

对於炼气二层的修士来说,服上一粒,能顶一个月的苦修。

当然,那是对於旁人而言。

方誓的功法已经登堂入室,又在韩暮的石屋里蹭一阶中品的灵气,修炼效率比从前翻了几倍,一粒养气丹对他而言,顶不上一个月,却也足以省了他八天半的工夫。

方誓握著锦盒,看著赵悬那张笑脸,道:“赵道友如此厚意,方某却之不恭,便厚顏收下了。”

赵悬听到“赵道友”三个字,如闻仙乐,整个人都鬆快了几分,道:“应该的,应该的。方道友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在下。在下虽不才,在如今的齐园镇还说得上几句话。”

他说著,又朝方誓拱了拱手,道,“在下先告辞了,不打扰方道友修炼。”

说罢,转身便走,一到门口,在方誓无从注意的角度,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小跑著出了门。

方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打开来,里头一粒莹白的丹药,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他合上盖子,將锦盒放在符案一角,正要铺纸画符,忽听得身后传来韩暮的声音:“方道友。”

方誓转过身来,只见韩暮一手揣在怀里,手指在衣襟里头摸索著什么。

方誓看了他一眼,道:“你难道也——”

韩暮道:“不是,不是。”

方誓道:“也是,要——”

这时,韩暮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通体洁白,道:“一粒怎么够呢?对於方道友来说,要两粒养气丹。”

方誓看著那只瓷瓶,一时没有说话。

他本来想说“要给你早就给了”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韩暮见方誓不语,以为他还在为方才赵悬的事不满,额上顿时沁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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