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拉开破旧黄面的车门，没有一句废话：“上车。”

陈言喘著气一头钻了进去，手里还攥著笔记本，楚青瑶紧隨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陈言几次张嘴，却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脑子里那些被林渊的西方经济学理论还在疯狂打架，楚青瑶盯著林渊的侧脸，试图从这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但没有。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湘西土菜馆包间，，陈言直接把笔记本拍在桌面上。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陈言的声音压抑兴奋，“你把整个北大的精英圈子全给得罪了，你把那些人奉为圭臬的西方理论全盘否定，估计现在外面的论坛已经疯了，你站在讲台上看著我们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只吐出两个字：“失望。”

陈言一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说什么，你把周凯他们驳得体无完肤，把那明哲拿下人逼得离场，你还会失望？”

“对，极度失望。”林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看著直刺陈言，“我以为坐在北大的讲台上，看到的是一群敢於直面这个这些问题的人、敢於去寻路的人。”

“结果呢？我看到的是一群拿著外文翻译书，躲在象牙塔里挑剔本土人民的看客，你们把『接轨』当成了万能药，却连人们到底在流多少血都不知道！”

楚青瑶盯著林渊好一会才开口：“所以你今天走后，齐教授直接把那人给清场了，还说你是一条搅动死水的鲶鱼。”

林渊倒是毫不在意：“我不关心他们清不清场，我只看结果，楚青瑶，你家在苏州做纺织厂，你应该最清楚现在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青骨子里的务实被瞬间点燃：“没错，南方现在天天喊著拥抱世界、引入外资，可真到了谈判桌上，人家外商要的根本不是合作，而是廉价的劳动力，车间里的女工一天干十四个小时，利润全被老外拿走，这算哪门子的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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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接轨难道等死吗！”陈言也著急了，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林渊，你指出弊端我承认，但如果不接受这种剥削性的代工，我们的技术壁垒怎么破？”

“欧美几百年的专利墙堵在那里，我们工业底子这么薄，这种出卖劳动力换外匯的阵痛，难道不是唯一的出路吗！”

陈言盯著林渊，他太需要林渊给他一个答案，来修补他今天彻底崩塌的信仰。

林渊冷冷地看著处於崩溃边缘的陈言。

“唯一的出路？”林渊十分无奈地摇头，“陈言，你之所以觉得这是唯一出路，是因为你的脑子已经被他们洗透了，你把视野完全局限在了西方人制定好的游戏规则里！”

林渊伸將桌上摆著的两个空茶杯直接扫到一边：“他们学界天天鼓吹『雁阵效应』，觉得捡起西方不要的低端產业，就能慢慢往上爬，简直愚蠢透顶！”

陈言反问道：“这不是主流共识吗……”

“那是他们让你以为的共识！”林渊一字一句说出，“他们在技术顶端布下了各种网，他们给你图纸，让你组装，给你百分之一的利润。”

“只要你敢碰核心技术，专利大棒和倾销立刻就会將你打死，你以为忍受阵痛就能熬出头？陈言，按他们的剧本，最后我们永远都是流水线上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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