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竖起大拇指，“但搞剧组统筹、弄资金盘子，那里面全是三教九流的算计，这事儿，咱们还是別去蹚浑水比较好。”

陈言坐在最外侧，刚被林渊勾起了对剧本创作的嚮往，现在林渊却要直接从编剧跳到製片人、投资人，这种不可理喻的跳跃感让他的心臟狂跳。

“林渊。”陈言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我们是朋友，你的才华我绝对信服，但投资这事儿，真不是闹著玩的，真要有个闪失……你得多考虑考虑。”

面对身边三位文化圈前辈与朋友的连番劝阻，林渊並没有显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他能听出这几人话里极其真诚的关心。

林渊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迎上老周和老程的视线。

“两位主编的好意，我心里明白。”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这件事不是我心血来潮的莽撞。我只做大纲解构和剧本的本土化微调。”

“至於具体的导演选角、剧组筹备，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去执行，我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一个人包揽所有的工种。”

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清醒：“而且，我在股市里的资金目前运转良好，到年底启动项目时，预算方面不仅充裕，且会有极大的安全冗余空间。”

还没等老周再开口，坐在对面的李总突然站起了身。

李总根本没去盘算那些复杂的帐目和剧组筹建的风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一条能让他彻底摆脱“煤老板”標籤的金光大道。

“林老师！”李总的声音洪亮，透著煤老板的爽利，“您刚才这话，算数不？”

林渊看著他，微微頷首：“自然算数。”

“成！”李总根本没有徵求旁边王总和张总的意见，直接表明立场，“林老师既然早就在筹备，那这事儿算我一个，我也懒得去算这剧最后能卖给哪个电视台，能赚多少收视率，我就为了让这部正能量的片子带上我的名头。”

李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语气非常认真：“不管最后盈亏，我这边保底先拿两百万出来，林老师，只要您肯留个位置，这资我就能隨时安排到帐，我交定您这个朋友了！”

两百万，在这个年代的影视圈，这是一笔可以直接拉起一个中型剧组，李总为了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创意，连剧本都没看，直接给出价码。

气氛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高潮。

老周和老程端著茶杯，沉默不语，他们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局势。

然而，王总和张总却没有像李总那样脑热。

他们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隱秘的眼神，商人那种衡量成本与收益属於本能。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確实是个绝佳的题材，但问题接踵而至，这毕竟是苏联的小说，里面的时代背景全在俄罗斯、在乌克兰。

这就意味著，如果真的要拍出那种纯正的苏式味道，国內的影视城根本满足不了实景需求。

好一会儿，包房里的热度稍微降下几分，王总才谨慎地开口。

“林老师。”王总的语速放慢，字斟句酌，“您的眼光和格局，我们彻底服气，李总爽快，我们做兄弟的自然也不能落后，但我们做企业的，背负著整个公司的流水和人员开销，有些实在的问题，我还得厚著脸皮向您请教清楚。”

林渊抬手示意：“做生意盘帐本，理所应当，王总直说。”

王总身体前倾，紧紧盯著林渊的眼睛：“这部片子，您打算在哪儿拍？如果要保证质量，国內的景恐怕撑不起来。”

“如果要远赴海外取景，外匯结算、设备运输、人员签证、加上海外协作的成本，您算过总数吗？拍摄周期估计要多久，最关键的是……这原著的版权问题，咱们绕得过去吗？”

一连串专业、直击核心的问题问出。

这也是摆在九十年代所有中国影视公司面前的一道天堑，跨国拍摄，在这个连手机都没完全普及的年代，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庞大工程。

王总和张总坐在椅子上，目光中既有对这个题材的渴望，又有对未知风险的极度警惕。

老周、老程和陈言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林渊。

林渊听完这连珠炮般的盘问，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