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去哪里了 离婚?我疯了吗
“您再骂一句,我现在就去厨房再拿一把刀。”
王婆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老令头哆哆嗦嗦地指著她:“你、你……我报警抓你——”
“您报吧。”蒋君荔说,
“正好,我也有帐要跟警察算。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令恆拿去炒股全亏了。
那是令宜的手术费。我倒要问问,夫妻共同財產被一方擅自挥霍,法律上怎么算?”
老令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令恆在地上缩成一团,血还在往外渗,他脸色惨白,声音又细又抖:
“荔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別这样……”
蒋君荔低头看著他,眼里充满了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今天才有的。
是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每一次令恆说“我再也不赌了”之后又偷偷把钱拿走,每一次公婆说“我们也是为你好”之后又在背后使绊子。
每一次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回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跟她站在同一个方向。
她蹲下来,跟令恆平视。
“令恆,你从头到尾都没把令宜的命当命,你这种人怎么配当父亲。”
令恆哭了,哭得很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蒋君荔知道,他的眼泪不是为令宜流的,是为自己流的。
她站起来,走进臥室。
令宜坐在床上,怀里抱著她的布娃娃,小脸煞白,眼睛里全是泪。
蒋君荔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头顶。
“宜宜,妈妈带你去一个新地方住,好不好?”
令宜搂著妈妈的脖子,声音小小的:“好的,我想跟妈妈一起,但是妈妈,爸爸受伤了。”
令宜想了想,又问:“妈妈也会被罚吗?”
蒋君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会吧。”她说,“但没关係,妈妈不怕。”
她把女儿放在床上,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牵著令宜的手走出臥室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
令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忽然抓住了蒋君荔的衣角,声音虚弱又恳切:
“荔荔,你別走……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蒋君荔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掰开,“不用谈了,”她说,“我们结束了。”
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棉纺厂家属院里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最先传出来的消息是:蒋君荔和令恆离婚了。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李婶回来跟梧桐树下的老姐妹们匯报,
“令恆倒是张嘴想说什么,蒋君荔头都没回就走了。”
张阿姨嗑著瓜子,嘖嘖了两声:“离了也好,那样的家庭,不离留著过年?”
“可是你们想想,蒋君荔把令恆砍了啊,”
刘奶奶皱著眉头,“这事儿能就这么算了?令恆要是去告她,那可是故意伤害。”
李婶摆了摆手:“告什么告,你们不知道,令恆压根没起诉。
派出所来调查的时候,他自己说是夫妻吵架不小心弄伤的,死活不承认是蒋君荔砍的。”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覷。
“算他还有点良心。”张阿姨冷哼了一声。
“什么良心,”刘奶奶不以为然,
“他是心里有亏。四十多万的手术费被他拿去炒股亏得精光,换了你,你好意思告人家?”
这倒也是。
王婶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蒋君荔打算把房子抵押了给令宜做手术。”
“抵押房子?”张阿姨一愣,
“那套老房子?那不是令恆爸妈名下的吗?”
“是令恆名下的,”王婶说,
“当年结婚的时候,老两口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了令恆,算是婚房。
蒋君荔想著,好歹能抵押出个二三十万来,借一借,凑够手术费。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几个老太太都伸长了脖子。
“那套房子,早就被令恆抵押出去了!”
一片譁然。
王婶说得唾沫横飞,“令恆不是炒股亏了钱嘛,他不甘心,想把亏的赚回来。
就偷偷把房子抵押给了什么小额贷款公司,贷了三十万出来,又全投进去了。
现在好了,股票退市了,一分钱都没了。房子连住都快住不成了——贷款公司隨时可能来收房。”
梧桐树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张阿姨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也就是说,令恆不光亏了蒋君荔攒的那四十七万,还把房子也搭进去了?”
“何止,”王婶两手一摊,
“他之前还偷偷用他爸妈的退休金去炒股,老两口的养老钱也亏了好几万。
你们没发现王婆最近不出来遛弯了吗?不是不想出来,是没脸出来。”
“最可怜的是蒋君荔,”李婶嘆了口气,“人家姑娘嫁到荷城来,举目无亲的,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钱,一朝全没了。
现在婚也离了,房子也没了,还要一个人带著生病的孩子——”
“听说她回老家了。”王婶说。
“回老家了?”
“嗯,上礼拜的事。我亲眼看见她拖著行李箱,牵著令宜出了小区。
令宜那孩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紫紫的,看著就让人心疼。蒋君荔拦了一辆计程车,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过了半晌,刘奶奶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四五十万吶,一下子就没了。蒋君荔要再攒五年,可令宜等得了五年吗?”
没人回答。
“那个王婆现在还在小区里到处说蒋君荔的坏话,”
李婶恨恨地说,“说什么蒋君荔克夫克子,把他们家家运败了。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明明是令恆把家败了,她倒打一耙。”
“算了,”刘奶奶摆了摆手,
“那种人,你跟她说理说不通的,他家那房子马上有人来收了。”
“我现在就是心疼令宜那个丫头。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天天吃药,天天往医院跑,好不容易攒够了手术费,又被自己亲爹给败光了。这叫什么命啊?”
李婶收回目光,嘆了口气,推门进了楼道。
她想,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也不一定有恶报。
只有那个嘴唇发紫的小女孩,她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她的妈妈还在拼命地跑,跑得比时间还快。
可这一次,时间会不会跑得更快一些?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