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无畏。

不是不怕。

是怕！但还是要往前走！

江屿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评委席移到台下。

观赛区的灯光比舞台暗很多，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

但他知道厉梟坐在那里。

他也能感觉到厉梟的目光，穿过那片昏暗的空间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江屿收回视线，低头看著面前的操作台。

基酒整齐地排列在檯面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拿起一瓶龙舌兰。

龙舌兰。

这种酒的个性太强了，浓烈，张扬，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存在感。

很多调酒师喜欢用它，因为它不容易被其他材料掩盖。

但也正因如此，很少有人能把龙舌兰和其他味道真正融合在一起。

江屿把龙舌兰放回去，换了一瓶。

又放回去，又换了一瓶。

他的手在几瓶基酒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一瓶波本威士忌前面。

波本。

甜度高，酒精感偏重，性格比龙舌兰温和，但也不失风骨。

它的甜不是那种直白的、討好的甜，而是带著焦糖和香草的醇厚，像一个人在经歷了很多之后，依然选择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江屿把波本拿起来，放在操作台正中间。

然后他开始挑选其他材料。

新鲜柠檬汁——酸，但不尖锐，像生活中那些让人清醒的瞬间。

蜂蜜——不是普通糖浆，是那种结晶的、带著淡淡花香的野生蜂蜜，甜得纯粹，像某种篤定的信念。

还有一小撮海盐。

他把这几样东西摆在波本旁边，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了敲。

还差一样。

江屿想了想，转身从工具箱侧面的小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琥珀色的液体，是自製的香草提取物。

香草的味道温暖、熟悉，像某种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身后的计时器停在00：00，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五分钟时间到。”

追光灯更亮了，把整个舞台照得像白昼。

“比赛开始。限时十分钟。”

江屿没有犹豫，右手拿起波本，左手拿起量酒器。

瓶口对准量酒器的瞬间，琥珀色的液体精准地停在六十毫升的刻度线上。

放下酒瓶，拿起蜂蜜罐。

他用吧勺舀了十五毫升的蜂蜜，蜂蜜很稠，从勺子上慢慢滑进量酒器，拉出一道细密的金线。

柠檬汁二十毫升，现挤的，果肉和籽被滤网隔在外面，只留下清澈的酸。

海盐一小撮，用手指捻著撒进去，像撒某种仪式用的粉末。

所有材料倒进混合杯，最后加入两滴香草提取物。

加冰。

他从冰桶里剷出几块整冰，冰块撞击不锈钢的声音清脆利落。

然后拿起吧勺，开始搅拌。

吧勺在指间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他搅拌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圈都带著一种从容的、篤定的节奏。

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冰块的边缘在液体里慢慢融化，把每一滴材料的味道都释放出来。

计时器跳到四分四十七秒的时候，他放下吧勺，拿起滤冰器，把酒液滤入冰过的古典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