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平，不凶不怒，像一把钝刀子，不割肉，但压在脖子上让你喘不过气。

“说完了？”

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餐桌上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没人敢接话。

老爷子把茶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周敏，又看了一眼江远川。

“这时家宴，不是商场。”

“而且我还没死，你们一个个就开始算计江枫的继承人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心思？”

周敏的脸一下子白了，江远川低下头，不敢直视老爷子的目光。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江枫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他將来有没有孩子，也是他自己的事。”

“谁再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別怪我这个当爷爷的不讲情面。”

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江远明把那只剥好的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老爷子说的那些话跟自己毫无关係。

周敏在旁边低著头给小宝擦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江海和赵敏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江远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里灌下去，他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饭吃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先是女儿被人当眾懟回来，然后自己老婆被大嫂压了一头，接著又被老三摆了一道，最后还被老爷子当眾敲打，这一顿饭下来，他一局都没贏。

徐蔓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

她的目光在周敏和江远川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爷子发话了，今天这场戏算是收了场。

但老三的心思已经被她看穿了，以后她得替小枫多留个心眼。

江远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吃著菜，好像刚才那场风波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种沉默比拍桌子更可怕。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江枫把沈今棠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说了一句“吃菜”。

沈今棠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但她嚼不出什么味道。

赵敏怀里的闹小宝忽然扭了扭，伸手去够桌上的汤勺。

赵敏赶紧把汤勺往远处推了推。

小宝够不到汤勺，嘴巴一瘪就要哭。

沈今棠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小摇铃在小宝面前晃了晃，摇铃叮叮噹噹地响了几声，小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沈今棠笑著把摇铃放进小宝手里。

小宝攥住了就往嘴里塞，啃得口水直流。

沈今棠拿起围兜帮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周敏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眼神亮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亮光收了回去，低头继续给小宝夹菜。

老爷子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看了沈今棠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

嘴里吃著，心里却在想，这帮里是越来越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