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成山金陵 挽明:从崇禎就藩广州开始
航行的第四天,天色变了。
朱由检才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天花板在旋转。
此刻的福船像一片树叶在狂风中翻滚,左右摇摆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舱壁上的木板在呻吟,连床铺都在咯吱咯吱地响。
他扶住床沿,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稳住。
“王爷,您醒了?”王承恩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端著一盆水的手都在抖。
“外头变天了,风浪很大。”
朱由检站起身,扶著舱壁,一步一步地挪到舷窗边,推开窗板往外看了一眼——
海面上灰濛濛的,天和海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分界线。
浪头有两三丈高,一排一排地涌过来,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浪花飞溅起来,打在舷窗上,咸腥的海水溅了他一脸。
帆布被风吹得鼓鼓的,绳索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无数只哨子同时在吹。
“好傢伙。”
朱由检关上窗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的景象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上来,甲板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
几个水手正在收帆,他们的身体隨著船身的晃动东倒西歪,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远处船舷边站著一群隨行护卫,其中的金国凤一手扶著缆绳,一手捂著嘴,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著不吐。
王大力就没那么能忍了,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脸色白得像纸,吐完了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陈阿福正站在舵楼里,双手握著舵轮,目光专注地盯著前方的海面。
他的手法很熟练,左手推,右手拉,目光不时从海面上移到桅杆顶的旗帜上,又从旗帜上移回海面,嘴里时不时地念叨著什么。
忽然前方一排巨浪从船头方向涌过来,如同一面移动的水墙,足足有三丈高。
福船被浪头托起来,船头高高翘起,然后猛地砸进浪谷里,激起漫天的水花——甲板上的人一个个东倒西歪,朱由检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跟地面平行了。
福船在风暴中艰难航行了四个多时辰,终於在傍晚时分驶出了风浪最大的区域。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浪头变小了,风也小了。
陈阿福鬆了一口气,把舵轮交给徒弟,走到朱由检面前。
“殿下,风浪过去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看著远处那道灰色的岸线渐渐远去。
“刚才那段叫什么?”
“成山角,老跑海的人都知道,过成山角,十次有五次要碰上大风……今天还算好的,只是浪大,风不算太大。”
“如果风再大一些呢?”
陈阿福摇了摇头:“那就得找地方避风了,成山角附近有几个岛,刘公岛、九皋岛,可以暂时避一避。”
朱由检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两天,海况依然不好,但比起过成山角的惊涛骇浪,已经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朱由检每天坚持跟著陈阿福学习操船。
风浪大的时候,他就在舱房里看书——陈阿福给了他一本手抄的《海道经》,是明代航海家的经验总结,记录著各条航线的水程、礁石、避风港。
风浪小的时候,他就上甲板跟著陈阿福认船、操帆、掌舵。
航行第五天,福船经胶州湾进入黄海。
孙传庭这天终於能出来走动了。
他扶著船舷,看著海面上的水色,眉头皱了起来。
“陈船长,”他叫住了正在检查帆索的陈阿福,“这海水的顏色怎么变了?”
陈阿福走过来,看了一眼海面,不以为意地说:“孙先生,这很正常。”
“过了成山角进了黄海,离黄河入海口不远,河水带著泥沙,自然把这片水域染浑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朱由检从旁边走了过来。
“夺淮入海。”
孙传庭知道这件事情,不由得感嘆:“学生实在想像不到,黄河的泥沙居然如此之多。”
朱由检走到船舷边,看著海面上翻涌的波浪。
“孙先生可知道,几百年后黄河改道不再从这里入海、改走渤海了……可这片海还是叫黄海,那片海还是叫渤海,名字这种东西,一旦叫开了,就改不了了。”
孙传庭听得一头雾水。
朱由检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到船舷边,看著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
陈阿福正在不远处检查帆索的磨损情况。
朱由检走到他身边。
这些天跟著陈阿福学操船,两人之间已经少了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熟人之间的隨意。
“陈船长,你在海上跑了二十三年,广州那边也常去吧?”
“回殿下,常去。”陈阿福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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