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当大哥的，咋这么不懂事？阿华是男娃，男娃將来是要顶门立户的！

小兰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啥？將来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吃再多也是浪费！”

陈卫华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帮腔：“就是，大哥你咋老向著她？”

陈卫兵也顾不上吃了，抬起头说：“小兰偷吃糖的事儿还没算帐呢，凭啥给她吃兔腿？”

陈卫东看著王淑珍：“糖不是小兰偷的。

我说了，是阿华和阿兵偷的。”

王淑珍脸色一沉：“行了！一颗糖的事，翻来覆去说啥？吃了就吃了，你还想咋样？”

“我不想咋样。”陈卫东说，“我就想让小兰吃个兔腿。”

“兔腿给阿华和阿兵吃了，咋了？他俩是男娃，多吃点应该的！”王淑珍的声音越来越高，

“小兰一个赔钱货，给她吃口菜就不错了！你倒好，处处向著她，你是当大哥的，不该向著弟弟？你咋胳膊肘往外拐？”

陈卫兰拉了拉陈卫东的袖子，小声说：“大哥，算了，我不吃……”

陈卫东没理她，看著王淑珍。

“妈，我问你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那颗大白兔奶糖明明就是阿华和阿东偷吃的，你为什么冤枉小兰？”

王淑珍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阿东！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你妈顶嘴，跟你弟弟吵架，你疯了你？”

陈卫东站起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王淑珍气鼓鼓地瞪著他，嘴唇上沾著兔子油。

陈富贵低著头，端著碗，筷子夹著一块萝卜，手在抖，始终不敢抬头。

陈卫华和陈卫兵嘴里塞著肉，一边嚼一边看著他，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陈卫兰坐在他旁边，仰著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抿著，手攥著他的衣角。

“这个家，没法待了。”

陈卫东说完，伸手拉起陈卫兰。

“走。”

陈卫兰被他拽起来，愣了一下：“大哥，去哪儿？”

“先出去再说。”

他拉著妹妹就往门外走。

王淑珍在后面喊：“阿东！你给我站住！”

陈卫东没停。

“你走！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回来！”王淑珍的声音追出来，又尖又利，

“为了个赔钱货，跟你妈翻脸，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陈卫华在屋里帮腔：“就是，大哥太过分了！”

陈卫兵也喊：“走了好，少一个人分肉吃！”

陈卫东拉著妹妹，跨过门槛，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身后，王淑珍的声音还在追：“有本事一辈子別回来！我看你在外面咋活！饿死了別来找我！”

陈卫兰被他拉著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大哥，妈在骂呢……”

“让她骂。”

陈卫东头也不回，拉著妹妹走出了院门。

身后，堂屋里传来陈卫华的笑声：“妈，这兔子真好吃，还有没有？”

王淑珍的声音软下来：“喜欢吃啊？喜欢明天让你哥再去打一只。”

“他能打来吗？”

“他敢不打？我是他妈，他还敢不听我的？”

陈卫东站在院门外，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院门，嘴角动了动，冷笑了一下。

拉著妹妹的手，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