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苏姐姐问了，她赶紧竖起耳朵听。

陈卫东看了苏晓彤一眼，又看了陈卫兰一眼，把手里剩下那点麵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別问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你们只需要知道，吃的有，用的有，饿不著，冻不著。其他的，不要多问。”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们消化这个信息。

他顿了顿，又说：“也別告诉任何人。今天你们吃的麵包、喝的牛奶，跟谁都別说。

这些东西要是让別人知道了，会出什么事，你们应该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苏晓彤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陈卫兰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那眼神不凶，但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敢不当回事。

苏晓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当然清楚。

这个年代，一个农村人手里突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別说麵包牛奶了，就是一张好一点的床、一床新被子，都够被人说三道四的。

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有麵包和牛奶，那就不光是说三道四的事了——

调查、审讯、批斗，一样都跑不了。

她见过被人举报的人是什么下场。

去年隔壁村有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袋白面，在家偷偷蒸馒头吃，被人知道了，举报上去。

当天晚上就来人了，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搜家、审问、掛牌子游街，折腾了半个月。

后来那人被送到公社学习班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想想那些事，后背就发凉。

“我不说。”她轻声说，“谁问我都不说。”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在起什么誓似的。

陈卫兰也赶紧表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哥，我也不说。你放心，打死我都不说。”

她说著还举起手来，做出发誓的样子，三根指头竖著，一脸认真。

陈卫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蜡烛烧了一截，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的影子也跟著晃。

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爬。

苏晓彤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她推得很小心，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立刻停住了，等那声响过去了，才继续推。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又看了看陈卫东。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顿了一下，

“明天……我什么时候过来？”

陈卫东说：“早上。早饭过来吃，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他没有说具体几点，但苏晓彤明白他的意思——天亮了过来，趁著村子里人还没出来活动的时候。

苏晓彤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卫兰，又看了看陈卫东，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她那句“谢谢”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但陈卫东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