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从放牧区往回走，沿著田埂一路向西。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田埂两边的水稻绿油油的，长势不错，看来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差。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传来人声。

他抬头一看，一群人正从对面的田埂上走过来，扛著锄头、挑著粪桶、背著背篓，是上工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爹陈富贵，还是那副老样子，低著头，佝著背，手里端著旱菸袋，一边走一边吧嗒。

他旁边是王淑珍，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竹篮子，篮子里放著几个粗瓷碗和一把筷子，是送午饭的架势。

陈卫华和陈卫兵走在后面。

陈卫华两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的，走三步歇两步，看著就不像干活的人。

陈卫兵倒是没插兜，但嘴里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一口吐一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后面还跟著七八个村民，都是陈家村一大队的社员，有的扛著锄头，有的背著背篓，说说笑笑的。

两拨人走近了。

陈卫华先看见了他，眼睛一斜，嘴角就翘起来了。

“哟，大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小，故意让后面的人都听见，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当饲养员了吗？不去放牛，跑这儿来干啥？”

陈卫兵也看见了，把嘴里的茅草根吐出来，跟著起鬨：

“就是啊大哥，你是不是想偷懒？牛都不管了？”

几个村民都停下来，看著陈卫东。

有人笑著，有人好奇，有人等著看热闹。

陈卫东停下来，看著他们两个。

“我偷懒？”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

“你们两个天天偷懒的人，说我偷懒？”

陈卫华的脸一下子红了。

陈卫兵的脸也红了。

后面几个村民哄地笑开了。

有人笑著说：“卫华，你大哥说得对啊，你们两个可是咱们大队出了名的懒汉。”

另一个村民也笑著接话：“就是，卫华，你上次上工，干了不到半天就溜了，队长找你找了一下午。”

“还有卫兵，上次让他挑粪，挑了半桶就说腰疼，结果晚上在村口跟人打牌打到半夜。”

笑声更大了。

陈卫华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卫兵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没听见。

王淑珍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瞪了陈卫东一眼，又瞪了那几个笑的村民一眼，然后拉著陈卫华和陈卫兵的胳膊，声音尖尖的：

“別理他！走！咱们走！他爱说啥说啥！”

她拽著两个儿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衝著陈卫东喊了一句：

“你等著吧！那三头牛要是饿瘦了，看你怎么办！到时候扣你工分，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陈卫东看著她，没接话。

王淑珍哼了一声，拽著两个儿子走了。

陈富贵跟在后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连头都没抬。

他走过陈卫东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停，低著头跟著走了。

几个村民笑著议论著走过去了。

有人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说了句“卫东，好样的”，有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卫东没在意，继续往食堂走。

刚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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