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趿拉著一双塑料凉鞋，身上穿著件洗得发黄的旧背心，手里还抓著半根没啃完的旱黄瓜，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朱海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嚷嚷，眼睛在屋里踅摸了一圈，“我嫂子呢？怎么还不做饭啊！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朱涛本来就在郭家憋了一肚子火，一看亲弟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到了脑门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朱涛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方桌上重重一摔，指著朱海的鼻子就骂，“多大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閒，连个临时工都找不著！家里没做饭你不会自己做？非得等著人伺候！”

朱海被骂得一愣，手里的半截黄瓜差点掉地上。

他平时有老太太护著，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朱涛这么大的脾气。

“哥，你吃枪药了啊！”朱海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嘟囔著，“我妈走的时候可说了，让你好好照顾我。再说，做饭那是女人的事，我一个大老爷们下什么厨房。我嫂子到底干嘛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伺候咱们吃喝！”

听到“我嫂子”这几个字，朱涛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今天不回来！以后这几天也不回来！”

朱涛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转身走到门后的煤球炉子前，拿起火钳捅了捅快要熄灭的煤饼，炉膛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他拿过旁边的铝锅，接了半锅凉水坐在炉子上，又从碗柜里翻出一把用草纸包著的掛麵。

朱海一看这架势，眉头立马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凑过去往锅里瞅了一眼：“就吃这个啊？清水煮掛麵？连个鸡蛋都不臥？我中午在国营饭店就对付了一口素包子，晚上还让我吃这素汤寡水的东西！”

“爱吃不吃！不吃饿著！”

朱涛把手里的掛麵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溜圆，“家里就这条件，郭雪婷不在，谁给你变大鱼大肉去！有口热汤麵塞牙缝就不错了！”

朱海撇了撇嘴，知道今天大哥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再硬顶。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朱涛那件的確良衬衫的口袋上。

“行，吃掛麵就吃掛麵。”

朱海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衝著朱涛伸出一只手，“不过哥，你昨天晚上可是当著妈的面保证过的。说妈去了红子那儿，你每个月单独给我五块钱零花钱。今天这都几號了？先把这个月的钱给我结了吧。”

朱涛正往粗瓷碗里倒酱油的手猛地一哆嗦，几滴黑褐色的酱油溅在掉漆的桌面上。

他转过头，看著朱海那只伸得笔直的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五块钱！那可是他好几天的饭钱！郭雪婷现在不回来，老丈人那边的態度又不明朗，家里的开销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他哪有閒钱给这混小子挥霍！

“要什么钱！你天天在家里吃喝拉撒，哪用得著花钱！”朱涛黑著脸，试图糊弄过去。

“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