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澜。

她的手里，还提著一个，热气腾腾的，保温饭盒。

“你……还没睡啊？”

叶澜看著满屋子的烟雾，和那个颓废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心疼。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手里的菸头，狠狠地按灭在已经满了的菸灰缸里。

“我……我听我爸说，你……你今天又跟赵山河那个老王八蛋，干了一架。”

叶澜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將保温饭盒打开。

里面，是她亲手熬的，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我……我怕你晚上没吃饭，胃又该疼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递到任子辉的嘴边。

“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任子辉看著她，看著她那双布满了血丝，却又充满了担忧的，清澈的眼睛。

他那颗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和无尽的斗爭，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没有张嘴。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个还在逞强的，故作坚强的女孩，一把紧紧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哇……”

叶澜再也忍不住，趴在他的胸口，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任子辉！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我怕……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们……我们不当这个官了，好不好？”

“我们回紫禁城，我养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

將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倾泻了出来。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著她。

感受著怀里那具，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娇躯。

闻著她发间那股，让他心安的，淡淡的清香。

他那颗迷茫的，疲惫的甚至有些绝望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找到了归宿。

是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还站著这个，愿意为他，放弃全世界的，傻姑娘。

他还站著，清河县那三十万，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的父老乡亲。

他还站著，那个远在紫禁城，把整个汉江的未来，都託付给他的老书记。

他怎么能，倒下？

他凭什么倒下？

“傻瓜。”

良久，任子辉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別哭了。”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他抬起手，用自己那粗糙的，沾满了菸草味道的手指，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看著她，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放心吧。”

“只要我还活著。”

“这汉江的天，就塌不下来。”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这条，充满了荆棘和鲜血的，铁血道路，產生了一丝迷茫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