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满山都是他的黑歷史 让你代课,你教学生核聚变?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够了。
等断腿好一些,找个没人认识他的镇子,隨便找个活干。
只要不拖累那个小子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声响从远处传过来。
起初很混沌,被山风搅碎成断断续续的音节,听不清內容。林浩没在意,以为是附近村子的广播在放通知。
声音近了一些。
还是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人声,是有人在用喇叭喊什么。
又近了一些。
“……十五岁……寡妇……洗澡……”
林浩整个人僵了。
所有意识在零点几秒內从半梦半醒的状態里弹射出来。
不可能。
他一定是饿昏头了。这两天靠溪水过日子,脑子供血不足,產生幻听了。
“……再不出来他就上电视说!”
刘大妈的声音在山谷里跑了个来回,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窝棚。
林浩“唰”地从半躺的姿势弹坐起来。
动作太猛,断掉的右腿被牵动,石膏夹板和地面的枯枝摩擦出一声闷响,剧痛从膝盖以下炸开,窜上后背。
他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脸在三秒钟之內涨红。从脖子根开始,蔓延到两颊,烧到耳朵尖。
那种红不是害羞。
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裤衩子然后拿大喇叭满山广播的暴击。
“这个小王八蛋!”
嗓子沙哑得带劈音,但这五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力度,比他在缅北对著白绍文嚎的时候还猛。
他的拳头死死攥著身下的枯叶,指甲嵌进湿冷的泥土里。
远处,第二组张大爷的喇叭声紧跟著翻过山脊,更洪亮,更中气十足,一字不落。
“老林!你求婚踩牛粪的事你老婆生前逢人就讲!你藏啥子嘛!下来吃饭了!”
林浩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下。
一个从缅北最狠的园区扛过来的男人。
断著腿翻窗户跑进深山的男人。
被人拿铁管砸碎脛骨时一声没吭的男人。
此刻,脸上烧得能把窝棚里的枯叶点著。
偷看寡妇洗澡那件事,是他十五岁那年乾的。当时他爬上隔壁院子的围墙,脚底一滑摔进了人家菜地,被寡妇追著拿笤帚从村东头打到村西头。
这件事,他以为只有他妈知道。
求婚踩牛粪更离谱。他二十二岁追林宇他妈的时候,在人家门口单膝跪地,结果跪进了一坨新鲜牛粪。
跪都跪了不好起来,就保持著那个姿势把一整段告白说完了。
裤子第二天洗了三遍还有味儿。
林宇他妈说过这辈子绝不跟第二个人提。
所以这些破事到底是怎么传到那小子耳朵里去的?!
喇叭声渐渐远了。
回声在山谷里磨掉了稜角,变得模糊,最后和风声混在一起,消散了。
林浩喘著粗气重新躺回窝棚。碎草叶扎著后颈,痒。
他盯著头顶的天。
灰白色的云层很低,从树枝的缝隙间漏下来的光很散,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眼眶通红。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无声地骂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他脸上有个地方变了。
那种变化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觉察。
下頜鬆了一点点,僵硬了十二年的面部肌肉,有一小块,软了下来。
缅北那些年,他没笑过。
不管是被人拿枪顶著脑门的时候,还是在水牢的墙上一笔一划刻字的时候。
抑或在黑暗里把半瓶水从铁门缝塞给陌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
但这一刻。
在听到儿子用满山的黑歷史来找他的时候,在被这种荒唐到极致、缺德到极致、却又只有亲儿子才能干得出来的方式轰炸的时候。
他没绷住。
窝棚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浩闭上眼,右手慢慢摸过去,指尖碰到了石膏夹板粗糙的表面。断裂处传来一阵隱约的钝痛,不剧烈,但很实在。
肚子又开始叫了。
咕嚕嚕的声音在窝棚里转了一圈,被枯叶吸收了大半。
远处的山路上,隱约又传来刘大妈的喇叭声。这一轮换了新內容。
“老林!你儿子还说了!你下象棋被五岁小孩七步绝杀!他说他有证人!”
林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头顶的枯叶看了三秒。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窝棚边上摸到了那根当拐杖用的树枝。
枯叶在他的动作下沙沙作响。
树枝的顶端抵在岩石上,吃住了力。
他开始往起撑。
断掉的右腿拖在地面,石膏夹板刮过碎石,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他咬著后槽牙,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窝棚里撑了出来。
山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远处,刘大妈的喇叭声又响了一轮。这次声音更近了,近到能听清她每一个字之间换气的间隔。
林浩扶著树枝,单腿站在岩石旁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那条裹满泥浆的断腿,很慢很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比山风还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小王八蛋,老子下来跟你算帐。”
远处山脊上,辅警小周正在打对讲机。
“赵哥,东南方向林子里,好像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