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类的眼晴 铁山血月
月影看著他的眼睛。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平静——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一天、死在谁手里的平静。卡尔不会活过这场战爭。她知道,他也知道。
殖民堡。阿尔瓦罗坐在主祭台的椅子上,闭著眼睛。塞巴斯蒂安站在他面前,披风上全是血和泥土,右肋的旧伤还在渗血。
“你输了。”阿尔瓦罗没有睁眼。
“没有贏。”
“你受伤了。祖牙匕的铁山铁在阻止伤口癒合。”阿尔瓦罗睁开眼,猩红色的瞳孔盯著塞巴斯蒂安的右肋。“八百年前,那七个人用铁山的铁打造了七件武器。祖牙匕是其中之一。他们被自己人杀了。月族的长老怕他们太强,先下手为强。”
阿尔瓦罗走到教堂门口。“你的任务还是原来的——拖延月族。三天后,我接手。”
门关上了。塞巴斯蒂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右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舌尖上。苦的。他转化了一百二十年,第一次尝到自己的血是苦的。
铁山,医庐。断牙坐在门口,掌心朝上盯著那道疤痕。白牙走出来,左手撑著木棍,低头看著断牙的掌心。“这是地图,通往山核的。八百年前那七个人掌心也有同样的符號。”
断牙攥紧拳头,疤痕发烫。“我要去看看。”他站起来走了。
白牙站在医庐门口,看著断牙的背影。他想起断牙问他的那个问题:你签血契印的时候,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他说被逼的,但那是骗断牙的。他是自愿的。六年前,那个叫o的人对他说:“白牙,跟我走。铁山会杀了你,就像八百年前杀了那七个人一样。”白牙不相信,然后他看到了o掌心的疤痕,和断牙的一模一样。o也是被选中的人,但o没有等铁山来取命,自己走了。白牙跟著他走了。
o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对他说:“白牙,你回去之后,不要找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白牙知道o是谁。从第一天就知道。o是铁山丟的那块碎片,铁山的血在o的血管里流了八百年。
他看著断牙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你会死的。铁山选你,不是要你活。”
殖民堡,地下室。伊萨贝拉蹲在铁栏杆前,看著女儿。米拉格罗斯脖颈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下頜,琥珀色的眼睛在发光。夜族的血统在她体內觉醒了。
“妈妈,我的眼睛在发光。”
“因为你身体里有夜族的血。”
“那我以后也会变成夜族吗?”
“不会。你会变成別的什么。”
伊萨贝拉掏出复製的钥匙打开铁门,牵著女儿的手。“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去南边很远的地方。有山,有雪。”
她牵著女儿走向楼梯。脚步声从上面传来——红色主教袍,白髮,猩红色瞳孔。阿尔瓦罗。
伊萨贝拉把女儿推到墙角,用身体挡住她。
“混血。鳞片长到脸上了。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三年。最多五年。”阿尔瓦罗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女儿留下,你走。第二,你们一起走,但我会派人追。追上之后,你女儿归我,你归死神。”
“我选第二个。”
阿尔瓦罗侧身,让出楼梯。伊萨贝拉牵著女儿从阿尔瓦罗身边走过,推开了殖民堡的后门。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伊萨贝拉的影子是人类的形状。米拉格罗斯的影子长著翅膀。
伊萨贝拉牵著女儿朝南边走去。
铁山。断牙站在南侧最高的岩石上,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铁山在叫他的名字。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振动,通过那道疤痕,通过那颗埋在皮肉下面的种子。先知说过:那七个人都死了。
断牙把手插进裤兜里。“那就死。”
远处,殖民堡的晨钟敲了六下。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