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店这个配置放在一个有三十集的古装剧上都嫌寒酸，何况这是要上院线的电影。

但陈默不在意这些，重要的不是工具，是用工具的人。

他在横店见过的剧组里，设备最齐整的或者说最阔气的，拍出来的东西很多时候是最平庸的。

寒酸是寒酸，但寧昊把这帮人聚在渝城，

每个人眼神都带著憧憬，发亮。

大家齐心协力攒足了劲要做出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这一点，就比他在横店待过的大多数剧组都要值钱。

他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黄博来得时间和他差不多，坐在他旁边，斜靠著椅背，手里拿著个包子，啃了一口，朝他扬了扬下巴：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热水器有没有给你搞半天才出热水？”

“有。”

黄博嗐了一声：

“我们来的第一天都这样，前台那个姑娘说了也没人修，习惯就好了。”

寧昊从门口进来，手里拿著文件，走到桌子前面站定，扫了一圈，开口：

“都来了，好，简单说几句。”

他说话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这位是陈默，新来的摄影指导，”

他朝陈默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语气和介绍一个灯架差不多，

“港岛李国力推荐给余製片的，之前在横店拍过《少年杨家將》。”

他顿了一下，想起来还有几句该说的：

“说是放在横店有些浪费，所以来我这了。要价也不高，比各位老师都实惠，”

“李国力说，他让他想起了杜可风。”

话说完，桌子周围的人往陈默这边扫了一眼，表情各异。

陈默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什么，对著扫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寧昊继续说：

“跟你说一句，本来要是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准备让杜杰继续来。”

“他是我之前两部电影的摄影，也是我在北电的同学。”

桌子另一侧，有个人抬起头，和陈默对了一眼。

杜杰，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眼镜，头髮有点乱，是那种在创作状態里待久了、不太管自己仪表的人。

他看陈默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像敌意，也不像欢迎，是一道审视——

你行不行，还不知道，先看著。

陈默没有迴避，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把视线移回寧昊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寧昊说完陈默，直接往下讲：

“剧本这周內定稿，下周开始勘景，再往后一周，开机。”

有人在下面问：“定稿了吗？”

“基本定了，”寧昊说，“麦克那条线做了调整，前面加了一场戏，他出场的时间提前，

和本地的人有个照面，这场戏现在放在第三场，晓军那边已经写好了，今天给大家看。”

他把一叠新列印出来的纸递给旁边的人，让沿桌传下去。

陈默接过来，翻到那场新加的戏，把场景描述快速看了一遍。

就是他在茶馆里说的那个思路，麦克出场，遭遇本地的混混，吃了亏，建立人物来路。

落在纸上，比他说的更具体，有细节，有节奏。

陈默目光落到编剧署名上——岳晓军。

这个人把“过江龙被地头蛇收拾”的细节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