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各为其主,生死自取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张献忠握刀沉默,忽然盯住李定国:“你倒会算帐。”
李定国再次抱拳道:“义父!孩儿绝非替那老匹夫求情!
陈士奇这就是要拿他的一条狗命,脏了义父取四川的大盘!咱们若屠了这群一穷二白的饿鬼,惹一身腥,成都的蜀王只会笑开了花,藉机让全川死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义父,您是要坐金鑾殿的万乘之尊,何必跟一个上吊的死鬼抢这堆破砖烂瓦?留著刀,咱们去成都剁蜀王的脑袋,搬他几百年的金山银山!”
“雄主……万乘之尊……”张献忠细细咀嚼著这两个词,阴沉的脸上终於透出几分舒展。
他回过头,看向樑上悬著的陈士奇。
之前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冷酷与傲慢。
许久之后,张献忠忽然將钢刀掷回刀鞘。
“哐当。”
张献忠大笑两声:“一个臭书生,你想让老子背上屠城的骂名,让全川跟你一起死磕?老子偏不如你的愿!老子今日便不跟这老匹夫一般见识!”
他大步走到李定国面前,伸手將这个义子一把拉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定国,你看得比老子远!老子险些上了这死鬼的恶当!”
堂中眾將齐齐鬆了一口气。
张献忠转过身,厉声暴喝下令:“传老子的军令!大军入城,封刀收甲。重庆百姓,既已开城,不许乱杀!各营不得擅自入户淫掠,不得私抢民粮。敢有劫掠妄杀一人者,立斩无赦!”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又起:“但城中明朝宗室、官吏、顽抗军卒,搜出来一个杀一个!
把城里的空宅子和盐井都给老子盘下来,论功行赏!府库空了,就从周边补!派快马去江津、綦江、南川传檄,告诉他们,三日內献粮归降保其家小,抗命不降者大军一到,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堂內诸將齐声暴喝:“遵命!”
亲卫应命转身飞奔出衙门。
刘文秀拱手道:“义父英明。”艾能奇咽了口唾沫,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言。
张献忠走到门口,忽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樑上那两具僵硬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地拋下一句:“把这两具尸体放下来。既然想做大明的忠臣,老子成全他。好歹是个敢死的明官,別让他吊在老子头顶碍眼。
买两口薄棺收殮了,埋城外,別立碑。
让这川中的官吏都看看,跟著大明死路一条,但老子张献忠,容得下死节的骨头!”
“是。”亲卫上前,割断白綾。
陈士奇与张同敞的尸身被轻轻放下。
李定国站起身,走过去替陈士奇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將张同敞歪斜的衣领扶正。
艾能奇在旁边看见,冷哼一声:“二哥,你还真敬他们?”
李定国望著两具尸身,静了静道:“各为其主,生死自取。但敢死的人,总该体面一点。”
巡抚衙门外,新的军令沿街传下。大军的號角声在城外重新吹响。原本已经拔刀拍门的大西军士卒被营头喝住,骂骂咧咧退回街口。几户百姓缩在门后,听见外头脚步远去,仍不敢出声。
黄昏时,重庆城头的大明旗帜被彻底扯下,大西黄旗升起。城还是那座城。
可衙门大堂里,緋袍巡抚与青衫文士已经装入薄棺。
没有鼓乐、祭文,只有几个沉默的伤兵,被押著將棺木抬出城外,草草掘土安葬。
李定国站在远处,看著土一点点盖上棺盖。江风从铜锣峡吹来,带著水腥与硝烟。
他轻轻舒了口气。他想起方才堂上那句话,陈士奇用一条命,换一城百姓生路。
这话是他说给张献忠听的,可说完之后,竟也像是说给了自己听。乱世之中,人命轻贱如草,有人以刀取城,有人以死守诺。
而他的刀,终將指向何方?
(张献忠的这些义子,都是跟义父姓张,但是怕兄弟们出戏,或者不认识,所以就写的原姓,因为张献忠死后,都改回原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