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兄妹 神尊相?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
叶凌霄缓缓走到他面前。雨已经下得能见度不到几尺,世界像是被泡在水里。
他低头看著姬圆通趴在碎石堆上的样子,那张沾满黑血的脸半边埋在碎石里,胸口的龙鳞已经彻底消散。
他蹲下来,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成剑指,指尖凝出一簇三昧真火。三昧真火能烧净一切——也能烧净他身上残存的魔气。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道歌声从城主府的大门旁传来。
那歌声很轻很细,像是小女孩在哼一首摇篮曲。
歌声穿过雨幕,穿过倒塌的柱廊,穿过姬圆通身体里残存的魔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叶凌霄感觉那股刚刚还在胸口翻涌的杀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他展开天眼——在姬圆通和废墟之间的空地上,站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头髮披在肩头,脸像个瓷娃娃。
她正仰头看著叶凌霄,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
歌声从她嘴里哼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在雨中化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向外扩散,触碰到废墟中的魔气残留时那些魔气便自行消散。
叶凌霄把右手的剑指收了回去。“你是谁?”
小女孩停下歌声。
她看了看叶凌霄,又看了看趴在碎石堆上的姬圆通,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我叫姬圆宝——就是这个大大的元宝。”她把手比划成一个圆,“我哥哥是姬圆通——就是这个小小的通宝。”她把手又比划成一个小圈。
叶凌霄低头看了看她比划的那个小圈,又看了看趴在碎石堆上还在咳血的姬圆通。
这两人是兄妹——姬圆通那张被魔气侵蚀得瘦削的脸和这个小姑娘的脸,確实有点像。
“你是姬圆通的妹妹?可我听说姬圆通的妹妹不是死了吗——你这是?”
天眼还没收回去,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小姑娘的身体不是肉身,是纯粹的神魂体,但她神魂深处有一团极亮的光——和他识海里那团光不一样,这团光是天生的。
先天元神。
这情况直接把他惊呆了。
他知道先天元神是什么——孟川也有先天元神,整个东寧府,整个元初城,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孟川有一个先天元神。
现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也有。但她已经死了。
元宝的表情渐渐沮丧,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微微蜷著。
“没错,我就是他死去的妹妹。我死后,哥哥伤心欲绝——城主葛玄便藉此机会,控制了我哥。他让那个通晓纸扎的白面书生,用纸做了一个假的我。那个纸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会说话,会笑。”
她越说声音越低,她看著趴在碎石堆上的姬圆通,眼睛里没有泪——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哥不知道那是假的,他以为我还活著,那纸人一直在洗脑我哥,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后来葛玄给了他一颗魔种。
从那以后我哥就变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都只是为了我。”
她抬起头看著叶凌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想求你救救他。我不想看他成魔。他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不想看他——我不想看他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样子。”
叶凌霄看著她那双被雨水打湿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求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又不敢写在脸上,怕他不答应,又怕他答应之后做不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
“又是葛玄吗。在元初山下这么搞,山上的人眼睛是都瞎了吗。”
他抽出斩魔剑,剑锋上的金纹在雨中微微发光。他蹲下身,將剑尖对准姬圆通的胸口。
元宝嚇得捂住眼睛,指缝却漏了个空隙——虽然她亲眼看到这把剑在抽走小野身上的魔气时没有伤及小野的生命,但让她近距离看著那柄乌黑的剑刺入她哥哥的胸口还是有些害怕。
斩魔剑刺入姬圆通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魔气从姬圆通胸口狂涌而出,暗紫色的魔气顺著剑身往剑柄涌,被斩魔剑的剑意湮灭。
魔气长时间的侵蚀已经在姬圆通的经脉里生了根,当这些根被斩魔剑连根拔起时,撕裂感让姬圆通浑身剧烈抽搐。
黑色的水从他嘴中流出来吐在碎石上。
胸口的黑龙虚影在魔气被剥离的最后一刻再次浮现,龙首仰天张开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连同龙躯一起化作一团暗紫色的魔气被斩魔剑彻底吸走。
叶凌霄把剑拔出来时,姬圆通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撑起上半身仰头看著叶凌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层暗紫色的魔气——瘦得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铁板。
“你在和元宝说话?她在哪?”他说这话时嘴唇在抖,不是魔气侵蚀,是某种被埋了很久的东西从冻土里翻了出来。
叶凌霄收回斩魔剑,低头看著他。“你如果不想让她消失——就离葛玄远点。离魔尊之路远点。”他转过身走入城主府的大门。
城主府的前院很大,大到能放下一个完整的演武场。
他走过前院的长廊时,长廊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元初城歷代城主的功绩碑。
他没有看那些碑。他一边走一边喊,嗓门压过了雨声,压过了雷声,在城主府的层层院落里迴荡。
“葛玄——我操你妈,给老子死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右手成剑指,体內天罚之力与五色煞气同时在经脉中涌动。
纵横剑法——雷式,他用剑指代替剑锋,將雷式的剑路从指尖劈出去。
金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斩在正前方的议事厅上,整座议事厅的屋顶被剑气掀翻,瓦片和木樑在雨中四散飞溅。
然后是离式——剑指挥出弧线,剑气绕著前院的石柱转了一圈,將十几根石柱同时拦腰斩断。
石柱倾倒时砸在迴廊上,將迴廊的顶棚压塌了一大片。
云式——剑指缓慢地在身前划过,看似绵软的剑气却將一面墙壁从上到下切开了一道从头到尾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砖石被震成齏粉,簌簌落进积水里。
绝式——他將全身力量灌进剑指,一剑劈在城主府正殿的大门上。
整扇大门从中间炸开,碎木片和铜钉在雨中飞舞,落了一地。
他站在正殿门口,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袖口和裤腿都在滴水。
正殿里空荡荡的,没有葛玄,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仰头看著正殿上方那块写著“城主府”的匾额。
“躲是吧。行。你躲到哪我拆到哪——拆到你滚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