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坐在替补席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他看著对面那群躁动不安的“野兽”，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昊子，第二节他们肯定会玩命了。”姚明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

林昊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正好，”林昊抹了抹嘴角，“我也想试试，被一群疯狗围著咬是什么滋味。”

第二节比赛一开始，澳大利亚队的主教练布朗尼·戈尔德——那个留著花白短寸、脖子上青筋外露的老帅——在场边猛地挥了挥手，朝场上大吼了一声听不太清但语气凶狠的指令。

一直负责盯防林昊的澳洲核心后卫布雷特·霍根（brett hogan），侧头瞟了一眼场边，朝教练比了个ok的手势。他是这支澳大利亚国家队的外线箭头，曾在nba密尔沃基待过两个赛季做替补双能卫，速度、力量、对抗都在nba平均水平线以上。刚才第一节被林昊用七次助攻耍得团团转，他脸色本就铁青。

哨响，澳大利亚球权。

霍根没有再试图包夹林昊——他连看都没看林昊一眼，而是把球往內线一递，大个子中锋马克·安德森用肘架开巴特尔，硬生生背身往禁区里碾了两步，“砰！“巴特尔被顶得踉蹌后退，安德森转身勾手打板入网。

22比20。

回过来，中国队落阵地。刘煒把球交给弧顶的林昊，刚想按第一节的套路跑强弱侧双切，霍根却忽然回收两步，只做单人延阻，另外两个澳洲侧翼像闻见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收缩禁区——他们赌林昊自己投不进，也赌中国队其他人在高强度对抗下先崩。

林昊借姚明高位手递手，分球给右侧45度的朱芳雨。朱芳雨接球起跳——“嘭！“澳洲前锋英格尔斯（是的，那时初出茅庐的他已在这支队里）——直接从侧面撞上朱芳雨的髖部，朱芳雨在空中失去平衡，三分顛出，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黑哨——！“看台上几千名哈尔滨球迷齐声高喝，嘘声像潮水一样砸向场地。

篮板被澳洲拿下，他们推起反击。霍根持球快下，刘煒回追死贴，霍根一个急停虚晃，然后整个人侧身用肩膀——不是运球、是用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刘煒胸口。“砰！“刘煒像被小卡车迎面顶了一下，直接倒飞出去，后脑勺差点磕在gg板上，球从手中脱手出界。

裁判……还是没响。

刘煒趴在地上缓了两秒，齜著牙撑地爬起来，胸口红了一大片。蒋兴权在场边猛拍战术板，冲主裁摊手抗议，主裁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比赛继续。

这就是澳大利亚篮球——fiba体系里最臭名昭著的“肉体磨坊“，他们用粗野的掩护、隱蔽的肘子、放宽的尺度把比赛变成角斗场，专门消磨技术型球队的耐心和信心。

下一个回合，霍根不再客气。他呼叫高位挡拆，利用身体强突巴特尔防出来的区域，杀到油漆区附近急停拋投打板——球进，还得加罚，巴特尔下手犯规。

22比23。

哈尔滨会展中心安静了那么一瞬。有人不安地交头接耳。

中国队进攻，林昊再想餵饼，李楠跑位接球，刚抬肘就被澳洲防守人用小臂横切下来——球弹出界外，观眾怒骂，依然——没哨。

澳洲抓下篮板，立刻推速度。他们不再跟中国队慢慢磨阵地，而是提速冲快攻，利用人数优势衝杀禁区。连续两个回合，他们或强起上篮或造犯规，分差一点点被蚕食。

第一节22比18的画面，在第二节前五分钟被一点点抹平、然后翻转——

24平、26比24、28比24。

当澳洲大前锋在剩余4分12秒时强起隔掉杜峰的补防，打成2+1，比分来到30比24，澳大利亚反超6分。

看台上的红色海洋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隨即有人带头喊：“中国队——防守！中国队——防守！“口號声重新匯聚，但球场上的中国球员能感觉到——澳洲人的呼吸喷在耳边，肘尖顶在腰眼，每一次无球跑动都被暗暗卡住位置，而裁判的 whistle像坏掉了一样沉默。

蒋兴权叫了一个短暂停。他把所有人拢过来，战术板都来不及翻，只盯著球员的眼睛：

“他们想打出野球，我们就跟著脏吗？不。刘煒，你先歇会儿，郭士强上去。“他把目光移向林昊，“林昊，他们不包夹你了，给你单打的空间。但你得让他们后悔放你出来。“

眾人看向林昊。

林昊把牙间叼著的护齿吐出来，隨手往手心一攥。他刚才一直微微笑著，哪怕刘煒被撞飞、哪怕朱芳雨被暗肘——可此刻，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瞳孔里那团火从温吞的炭变成了幽蓝的焰。

“知道了，教练。“他只说了这四个字，重新把护齿塞回嘴里。

球进中圈，郭士强发球。林昊接球，缓缓运过半场。霍根单人盯防，身子压得很低，一只手不断骚扰运球，另一只手暗暗顶林昊的腰侧——標准的澳洲小动作。

林昊没看他，抬手指向弧顶左侧。

姚明会意，提起沉重的脚步跨上来进行高位掩护。一百二十六公斤的身躯往霍根身前一立，霍根像撞上一堵移动砖墙——“嘭！“他被完全掛住，连绕都绕不快。

林昊借掩护加速半个身位，澳洲弱侧的大前锋被迫补防——林昊眼皮都没抬，在距三分线內一步忽然急停、拉回、干拔！

篮球在他指尖转了半圈，他膝盖完全伸直，出手点高过眉弓——

“唰！“

三分空心入网！

30比27！

全场一万两千人瞬间炸开：“林——昊——！！“

霍根咬了咬牙，冲后场要球，想立刻还一个。澳洲落阵地再打，这次霍根想用力量碾郭士强，突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

林昊从弱侧鬼魅般斜插，长臂一探，“啪！“脆生生一记將球从霍根手中扇飞！

“抢断——！“解说员嗓子都劈了。

林昊指尖捞住弹飞的球，不运多余一下，转身推快攻！霍根拼命回追，林昊全速衝刺到中圈，忽然一个背后变向加速，整个人像蓄满劲的弹簧从霍根身侧掠过——冲入禁区，迎著回防的澳洲大前锋，起跳、展腹、单手抓球划出大半圈——

“哐——！！“

战斧式劈扣！篮筐被他砸得嗡颤，篮架都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他落地时离霍根不到半米，护齿微微一咧：“就这？“

32比30！反超！！

哈尔滨会展中心的顶棚差点儿被欢声掀翻，红旗挥成一片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