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场地中央的红色纸屑几乎淹没了脚踝，工作人员才开始清理通道，准备庄严的颁奖仪式。

林昊被巴特尔和刘煒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员通道口的临时治疗室。他的左腿小腿肌肉仍在剧烈抽搐，每一次著地都像有钢针在骨髓里搅动。队医拿著冰袋和弹性绷带追上来，刚碰到他那肿胀得发亮的脚踝，林昊就猛地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別动！”队医低吼，迅速剪开他被汗水血水浸透的护踝。脚踝已经肿得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黑紫色，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麵团。

他没有叫疼，只是咬著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处的抓痕结了暗红的痂，嘴唇乾裂起皮，眼神却亮得嚇人。当广播召集入场颁奖的声音彻场馆时，他推开队医的手，站了起来。

“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颁奖台设在场地中央。当亚篮联官员端著金牌托盘走来时，整个体育馆中陷入了某种神圣的寂静。

姚明第一个接过金牌，他低下头，眼泪直接砸在领奖台的木地板上。隨后是巴特尔、杜峰、朱芳雨……当颁奖领导將沉甸甸的金牌掛到林昊脖子上时，用手用力拍了拍他鲜血淋漓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眼眶却红了。

林昊低头看著那枚金牌。金属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臟发颤。

“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雄浑的《义勇军进行曲》骤然响起。

一万两千名球迷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许多人下意识地整理衣襟。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带头，但剎那间，全场肃立，跟隨著乐队齐声高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起初是整齐的，隨后越来越磅礴，越来越哽咽。看台上，赵大宝吹著嗩吶，吹著吹著，嗩吶声就被泪水呛住了，变成了呜咽的伴奏。无数面小红旗在观眾手中挥舞，匯成一片无声涌动的红色海洋。

林昊站在领奖台最前方，行注目礼，看著那面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汗水、血水、泪水混合著从下巴滴落，砸在金牌上，也砸在领奖台的地板上。

他感到左胸那道被方成允撕开的裂口在灼痛，感到脚踝钻心的痒——那是s级天赋“钢铁堡垒”正在修復受损的肌体。但此刻，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像是卸下了扛了二十年的重担。

国歌结束，国旗升至杆顶。

“哗——！！！”

全场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彩带再次倾盆而下。球员们激动地將蒋兴权指导高高拋起，林昊被围在中间，无数双大手拍打著他的后背，每一次拍打都带来火辣辣的痛，却也带来滚烫的力量。

他抬头望著那面在冰城夜空中猎猎作响的国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简陋水泥地上拍著篮球、幻想著这一天的瘦弱少年。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牌，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的狂，有男人的韧，还有一个民族久违的、挺直脊樑的骄傲。

更衣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混杂著啤酒、汗水、药油和肾上腺素过后的腥甜气味，像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没人拿钥匙，是巴特尔直接用他那能开山裂石的肩膀把门拱开的。

“吼——！！！”

迎接林昊的，不是掌声，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水暴雨。

“哗啦！”

整桶冰块连同冰水，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地浇在林昊身上。剧烈的刺痛感瞬间钻进他左胸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

但他没躲。

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我操！谁干的！”林昊骂了一句，声音却带著笑意。

“干他！”朱芳雨拎著两瓶啤酒，直接冲了上来，一瓶塞进林昊手里，一瓶高举过头，“今晚不醉不归！谁他妈先趴下谁是狗！”

更衣室瞬间成了战场。

香檳被疯狂地喷射，泡沫喷满了每一个角落。杜峰拿著剃鬚膏当髮胶，往光头上猛喷；李楠抱著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盃，像抱孩子一样捨不得撒手，见人就亲一口奖盃。

刘煒是最惨的。作为首发控卫，他因为刚才的发球失误被几个人按在长凳上，衣服被扒了一半，胸口上被人用油性笔画了一只王八，旁边写著“五秒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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