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与民同享方长久(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法勇面色一沉,铜钵在掌中微微震颤,却没有再生出梵音。
武僧们盘坐在地,虽被禁了口,眼神却起了变化。
有几个年长的,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了深处的老柿树。
树干粗糲,树皮龟裂,几处朽洞赫然在目,洞口还掛著乾枯的虫壳木屑。这样一棵老树,莫说做大殿樑柱,便是劈了当柴烧,都嫌乱炸乱爆。
法勇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直到猛然將禪杖往地上一顿,碎石迸溅,大声呵斥道:
“这並非是探討柿树做不做佛梁的事,而是妖猴盘踞山林,阻挠乡民进山,抢夺乡民山货,今日不除,小恶必成大恶,来日必成此方大患!”
话音未落,法勇禪杖横扫,金光再起,竟绕过宋苏二人,直朝老猿天灵砸去。
这一击蓄满怒意,杖风呼啸,將满地碎柿卷得飞旋而起。
宋去忧正欲出手,却见一道银光比他的剑更快。
凌霜剑破空而至,不闪不避,迎面撞上禪杖。
只听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柄沉重的混铁禪杖竟被从中斩断,半截杖身裹著金光飞旋而出,深深嵌入数丈外一方青石上。
法勇握著半截断杖,踉蹌后退,袈裟被剑气割出数道裂口,破碎露肉,十分狼狈。
他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惧,那一剑若非老猿留手,削断的便不只是禪杖。
而那老猿依旧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血顺著指尖滴落,那只咬它的毛猴此刻瘫软在它脚边,双目紧闭,香甜的睡著。
……
对峙之时,远处忽有皂衣官差,喘著粗气,举著文书,高声喊道:
“诸位住手!!!
郡守急令:查须县毛猴山,有老猿驱猴,抢山货,绝山路,为祸一方,其罪可诛。
但念其已將山货还民,迷途知返,现罚老猿与毛猴助民收集山货百担,以赎其罪。
另老猿携群猴居此四百余年,栽柿树万株,每逢饥荒,开山济民,活人无数。其功可表,其德可彰。
今有人贪利妄伐,实属不该。
著即刻,柿林永禁砍伐,此山更名为『义猴山』。
敢有再言伐树者,以毁林论罪。”
公文念罢,满林寂静。
法勇面色铁青,伸手夺过那张公文,目光飞快扫过,待看清末尾郡守的朱印与花押时,手指微微一颤。
苏棠侧头对著宋去忧悄悄说道:
“听我买山那老伯说,郡守他祖上,曾逃荒至此,就是靠这山上的柿子活下来的。
因此买山这事,处理的特顺。”
法勇面色数变,终是將那张公文递还官差,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断了半截的禪杖也不要了,袈裟破口在风中翻卷,露出油黑的皮肉,刀削的筋骨。
二十余名武僧面面相覷,扛起齐眉棍,垂著头默默跟上。
官差捲起公文,冲苏棠与宋去忧拱了拱手,又朝老猿的方向遥遥一拜,喘著粗气,用袖口擦著额头汗水,慢吞吞地下山去了。
林间重归寂静。
林子里剩下的,只有满地碎柿、半截断杖,还有那只在老猿脚边酣睡的毛猴。
老猿低头看著手臂上的齿痕,血已凝了。
猴儿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咂了咂嘴,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苏棠上前一步,拱手道:
“前辈,山契已定,郡守又有此令,这片柿子林往后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以后莫要再做抢山货,绝山路的事了。”
“老朽谨记苏姑娘之言。
日后若有用得著老朽残身的地方,儘管吩咐。”
话落,它慢慢走到那棵断枝落果的老柿树下,抬手覆在粗糲的树皮上,轻轻拂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人立在原地,没有打扰。
良久,老猿转过身来,面上皱纹更深了几分,对著宋去忧与苏棠深深躬身。
宋去忧连忙上前扶住,將那本泛黄的册子从怀中取出,递了回去。
“前辈,保下这片柿林,是前辈与猴儿数百年的坚持。
柿子林若想长久,还需前辈多与民享,由此才能长存。
另外飞剑之术晚辈记下了,但这册子,晚辈想请前辈留著。”
老猿微怔。
宋去忧道:“等这些猴儿中有心性沉稳的,前辈也好有个传授,这满山柿树以后也好有猴护著。”
老猿接过那本册子,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
须县事了。
回到宅院。
宋去忧没吃晚饭,便进了翠松壶天,想看看那玉笋根与黄玉精是否可以种进壶天。
壶天內,大风呼啸,松针簌簌。
那火枣树几日不见,也已长高寸许,金色脉络的树叶,也茂盛许多。
云雀见到宋去忧进来,散去了大风,从松枝上,展翅划过水面,落到了宋去忧肩膀。
“你的借风术这么厉害了。”
听到夸奖,云雀翘著尾羽,仰著头,十分神气。
宋去忧从怀中,拿出黄玉精和玉笋根,对著云雀道:“这两样是否可以种在壶天。”
云雀看了看,有些失落。
从宋去忧肩膀跃下,化作少女模样,打量一番道:
“你確定要把这两样东西种在壶天里吗?”
“这两样东西有何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那玉笋根若种下去,很快便会窜出一片,不好打理,而那黄玉精还好一些。”
“先种上吧,毕竟空间如此大,不是种不下。”
听话的云雀接过黄玉精和玉笋根,挑了个边角,简单的埋进了土。
又小跑到小潭边,捧了些水,对著黄玉精和玉笋根浇了些。
一切做完,云雀快跑到心爱火枣树前,上下打量,十分仔细。
宋去忧摇了摇头,自从这火枣树长了出来,云雀出壶天越来越少,全身心的投进了那棵树上
不再多想。
宋去忧轻轻一跃,回到松树下,便打算离开,完全未注意到怀中钻出一道絳色光影。
待翠松壶天恢復寂静,絳色光影化作一女子,静静地坐在案牘前,简单翻了翻天书残卷,最后无趣地推到一边。
整个人慵懒地趴在案牘上,默默地看著前方正在忙碌的云雀。
而云雀则蹲在火枣树旁,短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著泥土,检查著地下的佛陀舍利,十分投入。
完全没注意到那个陌生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