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剪刀 历史乐园:从万历援朝开始
“京师那头,八哥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啊。”
“我要是在这边,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回头见了父皇,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轻巧,像半真半假,像打趣,也像旧日笑谈。
可屋里的人没一个敢接。
都知道王爷嘴里那个八哥,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称呼。
他很快又把话头收回来。
“倭人那边已经动手了。”
“驛道上,才是今晚真正该看的戏。”
下首那人压低声音。
“那边传话过来,说华夏联盟护得很死。”
“护得死,才说明他们也知道沈惟敬不能死。”
王爷的目光,古井无波。
“这就够了。”
“我们削明军,他们截沈惟敬。我们清主战的人,他们杀明军要保的人。各做各的,最后是一回事。”
那人又问了一句:
“王爷,真让倭人那边,拿这笔声望?”
王爷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赶忙低下头。
“拿到也无妨。”
“这世上哪有白拿的东西。今天替我们搅乱援朝线,明天总有他们吐出来的时候。”
“眼下要紧的,不是谁多吃一口。”
“是让明军少走一步。”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於冷下去了一层。
“华夏联盟现在是主战玩家的主心骨。”
“他们越想把人护住,我们就越该把这条线掐断。”
“先削兵。”
“再削火器。”
“再削人心。”
“等过了江,再看他们还能拿什么撑。”
那人低头应是。
王爷最后看向东北方向,眼里倒映著窗外雪光。
“让那边继续。”
“今晚拿不下,明晚再拿。总归不能让他安安稳稳进广寧。”
他说完,將盏中最后一点残酒泼到了窗外。
同一时刻。
三百里外。
驛道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
三个人在跑。
准確地说,是两个人在跑,一个人被拖著跑。
被拖著的那人,裹著件厚披风,脚底打滑,跑三步摔半步,脸冻得发白,嘴却没停过。
“我...我早说了,这路不...不能这么走,你们...偏不听...”
“闭嘴!”
左边那人,回头骂了一声。
他手里那柄西洋刺剑上全是血,护手缺了一角,剑尖拖过雪面时,在后头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右边那人更狠,半边袖子全撕开了,露出来的右臂,覆著灰毛,骨节粗大,五指弯鉤,像一只野兽的爪子。
而那只爪子,正攥著沈惟敬的腰带,把他提著往前甩。
三个人都没了马。
先前第一匹,让绊马索放倒,当场摔断了前腿。
第二匹中了箭,驮著人衝出十几步就翻进沟里。
现在三人只能用两条腿,跟后头的七条黑影拼命。
雪夜里,那七个人追得颇有章法。
前头两个提著刀,步子碎而快,脚底下几乎不打滑,一看就是专门练过雪地追人的。
中间三个带著弓,边跑边调呼吸,箭头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像三枚不肯眨眼的毒蛇眼。
最后两人,看起来不打眼,跑得却最稳。
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寒。
拿刺剑的玩家,回头一扫,心头一沉。
已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了!
再慢一点,就要被咬上了。
长毛玩家,嗓子已经哑了,手上却还死死拽著沈惟敬。
“再撑一段!”
“前面有林子!进林子就还有机会!”
“机会个屁!”
沈惟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披风又让枯枝勾开一道口子,整个人就像条泥地里的狗。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死字刚说出口,身后就是一声弦响,还不是普通弓,是战弓!
刺剑玩家来不及回头,全凭耳朵辨位,反手就是一剑。
錚!
剑尖挑在箭杆中段,硬生生把那一箭拨偏了半尺。
箭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去,带起一道血丝,钉进前头雪地,尾羽嗡嗡震了三息才停。
可他脚下,也因此慢了半步。
就这半步,后头那七个又近了十步。
只剩下四十步。
沈惟敬忽然不骂了。
他忽然一扯,差点从长毛玩家那只爪子里挣出去。
“放开!”
长毛玩家一愣,爪子却没松。
“你疯了?”
沈惟敬脸上冻得惨白,鼻涕眼泪和雪水已经糊了一脸,这形象要多惨有多惨。
“他们追的是我。”
“你们放开我,我往另一边跑,他们就得分人追。分了人,你们才有机会进林子。”
长毛玩家盯著他,一脸疑惑。
“你能跑得过他们?看不出你有这种能力啊!”
沈惟敬居然笑了。
“跑不过。”
“可我会谈啊。”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这张嘴,跟倭人谈过,跟朝鲜人谈过,跟辽东的军头谈过,跟京里的大人们也谈过。谈不拢的时候多,谈贏的时候少,可每回总能拖一阵。”
“拖一阵,就够了。”
刺剑玩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一半像在看傻子,一半像在看个不要命的骗子。
沈惟敬却已经自己去解披风的系带。
“护了我一路,你们也够意思了。”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他披风一甩,整个人直接往驛道左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姿势嘛,很狼狈,可滚的方向很准!
不是往林子里,是向著反方向的开阔雪坡。
后头七个黑衣人,同时一呆。
为首那人偏了偏头,只吐出两个字。
“分。”
三人转向雪坡。
四人继续追林子。
两个玩家对视一眼,没废话,掉头就往林子那边冲。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分开了。
雪越下越大。
沈惟敬一路滚到坡底,后背磕上块硬石,疼得他齜牙咧嘴。
爬起来的时候,还顺嘴吐了一口带雪的唾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道黑影已经顺坡滑了下来,越来越近。
沈惟敬转身就跑。
跑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念。
“拖一阵……拖一阵……先拖过这一阵再说……”
身后一声弦响。
第二箭离了弦。
沈惟敬连头都没敢回,只把脖子往下一缩,整个人往前一扑!
嗤!
箭贴著他的后脑勺飞过去,削掉了几缕头髮,钉进前头雪里,尾羽直颤。
没中。
可第三支箭,已经上弦了。
沈惟敬趴在雪地里,喘得像条狗,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算盘,好像也没算得多高明。
“拖一阵……”
“再拖一阵……”
他嘴里还在嘟囔,人已经手脚並用往前爬。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三道影子就像三头饿狼,眼看便要追到背后。
沈惟敬猛一抬头。
坏消息是前头是个断崖!
好消息是不算太高。
但下面黑得很,雪也很深,看不见底。
他愣了半息。
后头那三人已经逼到十步之內。
为首一人抬手,箭在弦上,冷冷道:
“沈大人,別跑了。”
“再跑,先断了你的两条腿。”
沈惟敬听著那声音,声音居然平静下来。
“你们这些人……”
“一个个……都想让我死得利索……”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崖,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箭尖。
下一刻,他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发冠。
“可惜。”
“沈某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照別人安排的路走。”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雪从崖边,开始簌簌往下落。
三个追兵脸色同时一变。
“拦住他!”
话音刚起,沈惟敬已经转身,往崖外一跃。
整个人裹著破披风,像片让风捲走的破旗,直直坠进夜色里。
第二支箭几乎同一瞬间射出。
却只擦到了披风的边角。
刺啦一声。
人已经没了。
三人扑到边沿,只看见下面黑茫茫一片,雪雾翻卷,连尸首落地的声音都听不清。
为首那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米田共。
“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找下崖的路。
可风雪太大,崖壁陡滑,往下看只有一片漆黑。
风一下变得更大了。
而悬崖下,黑得像一张巨大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