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崖下 历史乐园:从万历援朝开始
看起来,腿上还有伤,但胶质犹如一层纱布,包裹住了伤处,让他没有见血。
这人脸色惨白,嘴唇乾裂,头髮乱得像鸡窝。
正是沈惟敬!!!
莫钦眼皮一跳。
找著了!
还活著。
正想上前,背后的呼吸,又起落了一次。
莫钦下意识回头。
它正在慢慢退下去,只是在离开前,发出了一声极长的闷响。
那声音乍一听,还真有点像牛。
没敢多看,莫钦快步走到沈惟敬旁边,伸手推了推。
“醒醒。”
沈惟敬眼皮动了动,没睁。
“醒醒。”
莫钦又推了一下。
这回沈惟敬,终於嘶地一声,吸了口气。
眼睛慢慢睁开,先是发直,接著一缩。
“你是活人吧?”
莫钦一愣。
“废话。”
沈惟敬盯著他看了两息,长出一口气。
“是人就好。”
“我怕鬼。”
说完这句,他目光开始乱扫,看到四周石壁,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你一个人来的?”
“外头还有人。”
莫钦懒得跟他磨,“能不能动?”
一听这话,沈惟敬脸色发苦。
“能动一点。”
“但不多。”
“你要是让我自己走,那就是逼一个文官在雪地里表演投胎。”
莫钦瞥了一眼他那条腿。
肿得厉害。
但奇怪的是,没烂,也没发黑。
那层胶质,把伤口护的很好。
沈惟敬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你別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黏糊糊一身,像掉进了胶锅里。”
“但还別说,腿是真没先前那么疼了。”
莫钦懒得接这茬,只伸手把他拽起来。
这一拽,沈惟敬立刻痛得齜牙。
“轻点,轻点。”
“你这哪是救人,你这是拆房子。”
莫钦架住他一条胳膊,面无表情。
“我能来就不错了。”
“你嫌硌,自己走。”
“那不行。”
沈惟敬答得飞快,“我这辈子最识时务。”
莫钦差点让他气笑。
都这德行了,嘴还这么碎。
两人刚走到裂隙口,外头就传来周虎的声音。
“莫钦?”
“在。”
“人呢?”
“找著了。”
外头静了一下。
下一刻,周虎的声音,明显沉了半分。
“带出来。”
出了裂隙,冷风,呼地一下,就扑到了脸上。
沈惟敬当场打了个哆嗦,嘴里还不忘念叨:
“我在里头,都没这么冷……”
“你闭嘴。”
莫钦把他往外一带,“省点气,等会上去再说。”
周虎和燕七已经迎了过来。
周虎先认了下人,再看腿,最后问道。
“一切正常?”
“正常。”
莫钦点头,“就是他腿伤了,人没有大碍。”
“先上去。”
还是燕七当先引路,周虎断后。
莫钦架著沈惟敬,沿著原路往上走。
爬到半坡的时候,沈惟敬终於缓过来一点,开始恢復本色。
“我就知道李帅不会让我死得这么便宜。”
“你们要是再晚点来,我应该也还活著。”
莫钦偏头看他。
“你哪来的底气?”
“嘴。”
沈惟敬答得理直气壮,“我这张嘴,平时招人烦,关键时候也能保命。”
“再说了,真到绝路,我还能讲和。”
“跟谁讲?”
“谁都行。”
“山里的狼也行?”
“那得看它听不听人话。”
周虎在前头听了一耳朵,冷冷丟下一句:
“你现在还能贫,说明確实没死透。”
沈惟敬立刻不吭声了。
结果只安静了五步,他又补了一句:
“將军说得对。”
“我这人,一向命大。”
莫钦彻底服了。
要是有502就好了!
崖口上,刘皋一直趴在边上,往下面看。
看见底下火摺子一晃,他第一个叫出了声。
“有了!”
“钦哥上来了!”
“还真带了个人!”
林君原本站在风口上,闻言把目光往下一压。
等人上来了,她上前几步。
“沈惟敬?”
“正是在下。”
沈惟敬让刘皋一把接过去时,疼得脸都皱了,嘴却没停。
“这位兄台,你这肩膀不错,就是有点硌人。”
刘皋瞪眼。
“我扛著你,就不错了,你还挑?”
“不是挑,我是实话实说。”
“你要不乐意,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两步。”
“你拉倒吧。”
“你这模样,走两步都得给雪地磕个头。”
沈惟敬一愣,居然点了点头。
“这话,也有道理。”
林君本来还紧绷著神经,看他俩这一来一回,差点没绷住。
但她很快把目光挪开,落在莫钦身上。
人没事就好,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老丁却抬起了头。
他本来还在那儿拨火摺子,莫钦一上来,他停住了。
两人目光对上,莫钦心里一紧。
老丁看得清楚,这小子身上多了一缕香气,整个人的气息,跟下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过了片刻,老丁才慢吞吞问了一句:
“下面,除了人,还有別的吧?”
这话一出,林君也抬了眼。
周虎没回头,只在前头看路。
莫钦沉默了一息,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老丁盯著他看了两息,点了下头。
“明白了。”
他没再问。
莫钦也没再说。
可两人都知道,这事不適合现在摊开。
周虎在前头一抬手。
“別聊了。”
“原路不能走。”
“燕七,带偏路。”
燕七已经在看雪地了。
“这边。”
他指的是右后方,一条更窄,更斜的林间小道。
周虎点头。
“走。”
燕七开路。
周虎压前。
刘皋扛著沈惟敬,跟在中间,半块门板掛在手臂上,嘴里一边喘一边骂:
“你看著瘦,怎么这么沉?”
沈惟敬趴在他肩上,很认真地纠正:
“这说明不是我沉。”
“是你虚。”
刘皋差点把人扔雪里。
“钦哥,你听见没有?这人嘴是真贱。”
莫钦扛著枪,走在后半段,回了一句:
“他要是嘴不贱,也活不到今天。”
林君在队伍更后一点,负责照看莫钦和老丁。
林子里很黑。
火把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一点,全是斜斜竖著的树影。
走著走著,莫钦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个热物。
就像是一口气憋著,又像一团没有消化的糍粑在那里。
但感觉还行,甚至让人有点心平气和。
可现在没工夫细想,回营再说。
同一时间,燕七停下脚步。
所有人也同时剎住脚。
周虎第一时间把手按上枪桿。
“怎么了?”
燕七半蹲在雪里,抬头看向前头林间。
“前头有人。”
周虎往前一步,顺著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林子深处,风雪之间,站著两道人影。
一高一矮,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沈惟敬趴在刘皋肩上,也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接著声音一下压了下去。
“他们又追上来了?”
没人回答他。
而前方的那两道人影,开始往这边走了。
周虎的声音,冷冷落了下来。
“戒备!”
隨著,两道人影,越走越近。
莫钦也把白蜡枪提起,而胸口的气团,也像心臟般,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