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开拔 历史乐园:从万历援朝开始
开拔这天,还未等天亮,广寧卫的大营,就先醒了一半。
伙房最早起了白汽。
輜重道上,车轴被重新拆下来抹油,麻绳,皮索,木楔,铁销摆了一地。
辅兵和民夫蹲在雪里,边哈气,边干活。
天是冷,却影响不了他们的麻利手脚。
火器棚门口,一箱箱药包,铅子,火绳,火门针,备用火绒依次平码,外头又多缠了一层油布。
莫钦起得很早,照例先去演武场站了一趟架子。
今天赵头没来,周虎也没来。
练完枪,他才往伙房走去。
此时的伙房,早已挤满了人。
前营的,外营的,輜重的,火兵的,押车的,牵马的,人人都想在上路前,吞下一口热食。
锅里煮著杂粮粥,蒸笼里是蒸饼,旁边还架著肉汤和盐菜。
莫钦排到灶前时,老钱一抬头,脸就黑了半截。
“你小子又来了?”
把碗递了过去,莫钦神情自然。
“钱头,今天开拔,我得多吃点。”
“少拿这话糊弄我。”
嘴上骂著,老钱手里,还是给他舀了满满一碗,又扔了两个蒸饼。
莫钦照旧吃了很多,这回没人再数碗了。
前营的人,都见过他吃饭,见怪不怪。
只有一个刚调来的火兵,端著笼屉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位爷,是人吗?”
老钱一勺子敲在他头盔上。
“少废话,干活。”
说话间,莫钦把最后一口汤喝乾,递迴碗。
老钱接过碗,骂语到了嘴边,可看了他一眼,到底没骂出来。
沉默了一息,他才低声道:
“上阵以后,眼睛灵光点。”
闻言,莫钦一怔。
而老钱已转过身去,冲后面的人吼道:
“下一个!磨蹭什么!”
莫钦站了一会,才笑了笑。
“知道了。”
走出伙房时,天色仍灰。
雪细细落在肩头。
前营先点名,接著点刀,点枪,点盾。
绑腿,棉甲,腰刀,短兵,火镰,乾粮袋,盐巴包,乃至脚上草鞋外头裹的那层麻绳,都要过一遍。
王德的骂声,已从前营的东头响到西头。
“绑腿再紧半寸!”
“盾別离肩!”
“刀別乱別!真动手时,你还得低头找刀?”
“谁敢掉队,老子不打你,直接把你扔去輜重队推车!”
刘皋的狮头盾,扣在肩前,看上去人矮了半分,但也深沉了半分。
王德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只冷冷道:
“像个样子了。”
刘皋的眼睛一下亮了。
“王头,你刚才说我像样子?”
王德停下脚步。
“我说早了。”
“……”
刘皋立刻闭上了嘴。
林君站在侧后方,袖口里还压著短刀。
那刀如今贴在身上,已不再像件外物,更像她手臂自然延伸的一截。
王德从旁走过时,目光落在她袖口,丟下一句:
“刀別离身。”
林君点头。
“明白。”
王德没再说话,提著短棍,很快便融进了来回忙碌的人影中。
箭场那边,燕七把箭一支一支重压进囊里,指腹捏过尾羽,又捻了捻箭杆上的油蜡。
冯斥候来过一趟,只交代了几句。
今夜出营前,燕七要先隨夜不收,探前头的雪路。
不算正式调走,只是先去认路。
刘皋知道后,问了一句:
“你不会就这么,跑去夜不收了吧?”
燕七把弓背好。
“不会。”
“那你探完还回来?”
“嗯。”
刘皋鬆了口气,嘴上却还硬著。
“那你看准点,別把路认歪了。”
燕七看了他一眼。
“你那盾別拿反了。”
刘皋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狮头盾。
“我能拿反吗?”
燕七没答,转身走了。
火器棚那边,丁老卒还是蹲著老地方。
只是旁边,多了许多火兵。
还有辅兵和推炮车的,押药箱的,检查火绳和火门的,来来回回跑得满头是雪。
药桶外头多缠了一层油布,火绳分长短平码进竹筒和油袋。
鸟銃,三眼銃,佛郎机和备用铅子各自分车。
中军和家丁营,又是另一番景象。
战马被拉出来重新刷毛,餵盐豆,看蹄铁。
马鼻喷出的白气和人呼出来的白气,混在一起,把整片马厩,熏得像起了雾。
旗手们把认旗,號旗,总兵旗和各营队旗重新理顺。
旗杆靠在棚边,一排过去,木色,漆色,缨色都在雪里压得很实。
盔甲也重新穿了一遍。
辽东边军,多是棉甲罩甲混穿,里头厚棉,外头铁叶或锁片,讲的是扛寒,也扛刀。
家丁营则更精,多有护心镜,铁臂,腿裙,腰里掛长刀,背后插短斧。
真上了阵,你这就是主力。
再往后,是輜重。
粮袋,草料,帐布,锅灶,备用枪桿,备用车轴,药材包,铁锹,柴炭,牛皮水囊,全都平码上车。
车一辆接一辆,码得极稳。
车边还有专门认车认號的老卒和书手,防的就是半路乱起来,还能认得,车上装的是什么。
这种时候,最怕车和马出事。
偏偏午后,真就出了点乱子。
輜重道口那边,忽闻一声马嘶。
接著又是一串急喝:
“让开!”
“按住!”
“別让它冲药车!”
赶巧不巧,莫钦正好从周虎那边回来,枪还提在手里。
听见动静,回头细看。
只见一匹高头战马,不知被什么惊著了。
猛地甩头,耳朵紧贴后脑,鼻里白气乱喷,整个脖子都在使劲往后扛。
它原本是拴在一辆边车旁备用的。
这一惊,连带著套绳和木栏一起扯歪。
后头又挨著装火药桶的车。
旁边两名辅兵根本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往侧面横衝。
药车绝不能翻。
莫钦几乎想都没想,反著人流就冲了上去。
他没去堵正面。
在大学时,內蒙的同学说过。
惊马正面最凶,顶上去就是找死。
想到这,莫钦斜著切进马头侧前,手先扣住笼头边上的络头,顺著那股猛力往侧后一沉。
这一沉,不是单用胳膊。
是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脚底死咬住冻土,膝往里一裹,腰背再一绷,右臂就像根横出去的铁鉤。
就是这一下,胸腹里的气团,顺力往下一坠。
借著这股沉劲,莫钦把马头生生带偏了半尺。
虽只半尺,却也足够。
马头一偏,那股横衝劲立刻断了。
周边的两名老卒,这才扑上来,一个压脖侧,一个拽后韁,第三个人抬手照马耳后抽了两下。
並没用力打,而是老兵稳惊马的抽法。
战马还在刨地,还在喘粗气,可总算没找药车的麻烦。
前后过程短暂,但事態平静后,周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一个人把马头扯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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