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燃烧 历史乐园:从万历援朝开始
落脚义州后,明军没有久停。
从入朝开始,李如松就没给小西行长,打算盘的时间。
次日,天未亮,夜不收先出,塘马隨后撒开。
前营的步卒,开始拔营起身,长枪靠肩,盾牌扣臂,继续南进。
火器车碾过冻土,轮子咯吱咯吱作响。
輜重队的车轴,上了新抹的油,此刻也冻成了白霜。
1593年的元月,平安道范围,已是零下二十度的气温。
义州城外,朝鲜百姓站在路边。
有人裹著破棉被。
有人赤脚踩著雪。
还有人抱著孩子,孩子只露出一双冻红的眼睛。
周遭安静的可怕。
刘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赤脚的女人,站在后面,怀里抱著孩子,眼睛跟著队伍在动,脸上却毫无表情。
他愣了一下,低声道:
“钦哥,他们咋不说话?”
莫钦没有回头。
“他们说了,已经说完了。”
刘皋听得半懂不懂,只得把盾紧了些。
沈惟敬被人扶在马上,腿伤虽没好利索,可嘴依旧没閒著。
“这次入朝,沈某这条腿,算是为大明,为朝鲜,为李帅,为诸位立了大功。”
刘皋回首瞥了他一眼。
“蛤蟆吞天,好大的口气!你是腿立功,嘴也立功?”
“嘴立的功更大。”
沈惟敬理直气壮。
“若不是沈某这张嘴,诸位哪知道倭人哪些话能信,哪些话不能信?”
莫钦走在旁边,顺势问了一句:
“那你说说,小西行长在想什么。”
听到此人,沈惟敬的嬉笑,收了半分。
“小西行长这傢伙,本质上就是个商人。”
“他打仗算得失。”
“能不打,就不打。可以拖,那一定会拖。”
沈惟敬伸手指了指南边。
“拖到我们粮道吃紧,拖到朝鲜人心崩溃,拖到平壤城防,修的更加稳固。”
“他就赚了。”
“所以,他肯定愿意谈。”
“他就怕,没人跟他谈。”
“更怕李帅一上来就掀桌。”
莫钦点头。
“所以我们要快。”
“对。”
沈惟敬道:
“快到他算盘没打完,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接下来两日,大军加速南下。
路上的景象,越来越残破。
烧塌的草棚,被弃在路边的破车。
井口被人砸过,井沿上还结著黑红色的冰。
到了第三日清晨,前营行进到到义州以南,一处废驛附近。
塘马便从风雪里奔回,“前头二十里,有倭兵踪跡。”
周虎已到了前列。
“多少?”
“夜不收先前有见到十几人。但后面烟气不对,恐怕不止。”
周虎看了眼南边。
灰白的雪云,压得很低,这是典型的小冰河期,厚重浑浊的冻雪云层。
这种低压雪云一成型,半个时辰內必落雪。
先是碎雪沫,米雪漫天飘,很快转鹅毛大雪
远处还有几道黑烟,正在风里被吹散。
但明显不是炊烟,炊烟是细细一缕,裊裊柔柔,散得很缓。
而这烟是成团成股,乱涌乱滚,是烧东西的烟!
周虎沉声道:
“前营压住。”
“夜不收再探。”
“莫钦,你们几个,从左路跟我走。”
枪一横,莫钦应了声是。
刘皋抱盾立刻跟上。
林君袖口压好刀,短棍横在腰后。
燕七刚从前面折回。
“前方有村。”
“火是新的。”
“倭兵不止一拨。”
周虎点点头,看了眼被风扯散的黑烟。
“我带人清理侧翼。”
“村口和林道不能空。”
他转头看向莫钦。
“你们就从祠堂后头进去。”
“別走深。”
“骨哨一响,我就到。”
莫钦点头。
“明白。”
燕七走第一个,往前带路。
几人离开主队,沿著被雪半埋的旧道,往南小心前行。
越往前,烟味就越重。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焦味。
再往后,便混进了血腥气。
问道味,刘皋的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味?”
林君把食指竖到嘴边,示意他闭嘴!
村子不大。
但已经不像个村子了。
穀仓烧塌了一半,黑色的梁架,斜扎在雪里。
村口的老槐树上,吊著三具尸体,手脚被绳子捆住,衣裳破得不成样子。
风一吹,那三具尸体,便轻轻晃一下。
绳子勒进树枝,发出吱呀一声。
再往里,村道边竖著一根竹竿。
竹竿上还绑著一个人。
头歪著。
皮肉被冻住,又在火边烤过,顏色发乌。
地上还有拖痕。
拖痕尽头是一个地窖口。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此等骇人场景,让刘皋喉头吞咽,说不出话来。
莫钦没停,更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地窖口,他往里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气味更浓。
他把地窖的破木盖,重新合上。
几人又来到半塌的祠堂,里面正蜷著两个人。
一个老妇,半边脸冻得发紫,怀里抱著个小女孩。
女孩七八岁模样,头髮乱成一团,嘴唇裂开,眼睛睁得很大。
右手攥著一小把米。
米粒被汗和雪水泡过,冻成了一团。
林君身子半蹲,把乾粮袋慢慢递了过去。
“不要害怕。”,而朝鲜老妇却是丝毫没有方式,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听不懂林君的话。
可有些东西,不用翻译。
林君没再靠近。
把乾粮放在地上后,她往后又退了一步。
老妇盯著她看了很久,才哆哆嗦嗦伸出手。
刘皋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些,狗日的倭子!”
另外一边,燕七已经上了半截残墙。
伏在墙头,他低声道:
“村后有人。”
下一刻,远处传来尖叫。
听叫声,好像是个妇人。
莫钦提枪就冲了出去。
绕过穀仓时,地上的麻袋,让他停了一步。
袋口半开,里面滚出几团黑褐色的东西。
他起初没看明白。
走近一步,才看清。
鼻子!
人的鼻子!!!
冻硬了,血跡干黑,挤在麻袋里一层叠一层。
刘皋跟上来,看了一眼,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他们……”
“他们割这个干啥?”
林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记功。”
“人头太重,鼻子轻。”
“好带,好数,也好报功。”
听到此等凶残之举,刘皋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莫钦把麻袋口合上,看向村后冒烟的方向。
“这帐不用记。”
他提起白蜡枪。
“今天就跟小日本算。”
话落,人冲了出去。
村后的冻田边,几十个倭兵正在搜粮。
有人从地窖里往外拖麻袋。
有人把活鸡活鸭往绳子上串。
还有几人,押著三个朝鲜百姓,逼他们往小车上搬米。
雪坡边,站著两个衣著不一样的人。
一个穿倭式短甲,腰间却掛著明制腰牌。
另一个罩著黑色阵羽织,手里握著柄南蛮筒。
筒管比寻常鸟銃更长,筒身嵌著细密的银丝,在雪光下泛出冷光。
南蛮筒因工艺精湛,被视为神器,只有高级武士或精锐铁炮足轻才能使用。
莫钦看一眼就知道,那两个不是普通倭兵。
是玩家。
混在倭军里的玩家。
同一时间,掛腰牌的人,也看见了莫钦,还有那柄长枪。
“九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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