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清大、人大。

三个学校的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一列，像三个坐標点。

他伸手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从北电到燕大，地铁四號线直达，全程大概一个小时。

不算远。

但他忘了算另外一件事。

首都的地铁，和他在县城坐过的公交车，不是同一种交通工具。

午高峰，地铁站，挤满了人。

多到让他站在扶梯口愣了整整两秒。

他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好不容易挤进车厢，发现自己的两只脚几乎没有落地的空间。

头顶的拉环被人抓得满满当当，他乾脆放弃去够，把手插在兜里，靠著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人堆里勉强保持平衡。

王子安面无表情地站著，眼睛盯著车门上方那块闪烁的线路图。

每一站都是一个光点，光点一个一个地跳，从北电所在的西土城，跳到魏公村，跳到国家图书馆，跳到动物园。

每跳一站都慢得像是在故意折磨他。

等他在燕大站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到了西直门换乘站的时候，车厢里的人不但没少，反而又涌进来一批。

王子安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车厢壁。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在bj上大学”这件事重新评估了一遍。

等他在北京大学东门站下车的时候，两条腿已经站得发麻了。

从地铁口出来，冷风迎面扑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地面上的空气。

燕大的西门就在马路对面，灰墙青瓦，门口的石狮子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有游客在门口拍照，举著自拍杆，比著剪刀手。

他就在马路这边站著，看了那座大门大概十秒钟。

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吧！

来都来了、预约都预约了！

····

等他穿过马路，想著要不要跟著面前的旅游人群混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子安的嘴角往上弯了弯，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餵~！”

“喂！王子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大又急，带著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高兴。

“听说你来首都了？你来首都不找你哥，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王子安笑著拐向另一边，和刚刚跟著的人群分开。

“我就来考个试，转一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著转来迟疑的声音。

“你不是说自己不跳级上学吗？高考也没有开始，这个点儿燕京，好像没有哪个高校有自主招生考试呀！”

王子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没说话。

“哎呀~！你別瞎操心，看好你的公司就行~！”

“哎！不对。”电话那头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日历，“这几天倒是艺术院校在招生。你不会是~~~~”

“我就是藉机会出来玩玩。”王子安截住了他的话头。

电话那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我靠，”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王子安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我这么大岁数，你別和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