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面是飞速后退的黑色墙壁和偶尔闪过的gg灯箱，灯箱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脸，把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切成一段一段的。

他在北京大学东门站上车，坐到西土城站下车。

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一大截，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暖调子。

很像那些都市电视剧里面的环境景色镜头。

北电门口那条路比上午安静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穿著志愿者马甲的学生在收路边的引导牌。

王子安拐进泰富酒店的大门，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他来，从柜檯下面把他的背包拎了上来。

“先生，您的包。”

“谢谢。”

···

上午的时候，王子安靠著自己北电考生的身份將包寄存在这里。

但是，看前台小姑娘有些发红的脸；好像起作用更多的是自己的脸。

王子安接过背包，单肩挎上。

他走到大堂的沙发区坐下来，从包里翻出充电宝给手机续上电，然后靠著沙发背，闭了会儿眼睛。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前台的电话偶尔响两声。

暖气开得很足，把他从外面带进来的那点凉意一点一点地烘化了。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睁开眼的时候，落地窗外面太阳又沉下去一截。

先去把肚子填了吧！

他在酒店旁边找了一家小馆子。

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老北京炸酱麵·家常菜”。

王子安推门进去，隨便点了碗面，呼嚕呼嚕吃完，付了钱，又出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

天还没黑下来，但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沿著马路延伸出去，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画了一条发光的虚线。

路边的梧桐树还没长叶子，光禿禿的枝干被路灯照出了一种骨感的美。

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和对面楼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色。

王子安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沿著马路慢慢地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路边一棵大梧桐树的影子按下了快门。

那棵树的影子被路灯从侧面打过来，铺在人行道上，枝枝丫丫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版画。

他看了看照片，觉得角度还可以再偏一点，又往左挪了半步，重新举起手机。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他余光里扫到马路对面走过来几个人。

他没有在意，继续低头看照片。

等那几人又靠近一些，他的余光又扫了一眼。

那群人有男有女，边走边说话；看身上的气质好像是老师。

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

其中有两个人的脸，在他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是今天监考他的那个老头和在考场上一直盯著他看的女老师。

王子安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的动作僵了大概零点五秒。

他把手机慢慢地放下来，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假装在看树。

他正准备把头別过去，假装没有看到，溜走的时候。

“哎~！你居然没有走！”

人群里面那个老头主动和他说话了。

语气带著一种熟稔的、甚至有些高兴的语气，好像他在这个地方看到王子安是一件值得意外但令人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