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前几天在微信里提到王春仔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就嗡地响了一下。

对啊！当初在初试考场里，王春仔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还没被雕琢过的原石，后来在马路边拦下他要带他去吃饭，再后来在咖啡馆里掏心掏肺地挽留了他一个多小时。

这样对自己感兴趣、切现成的人，必须要利用起来！

今天说什么，都要王老师留下点东西。

妆造很快就画好了。

王子安从化妆椅上站起来，走到更衣区的全身镜前面。

他脸上画著武生的戏妆。

白色油彩打底，浓黑的剑眉从眉心斜飞入鬢，眼线在眼尾处被苏姐用一支极细的笔往上挑了一笔，那双本就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在这一挑之下更显得锐利而有神，像是被刀锋削过的。

他穿上武生的戏服，背后插著四面靠旗，白色的靠绸从肩膀垂下来，拿起道具长枪往手里一握，整个人往镜子前一站，连旁边正在帮周野补妆的苏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王子安没有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很有感觉~！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想像最后一幕的场景。

戏台已经空了，下面的观眾席一片漆黑，大幕正在缓缓落下，他演的那个武生决定和他心爱的人一起赴死。

他睁开眼睛，手里的花枪隨手一转，枪桿在他掌心里旋了个圈，然后他侧过身，把那个转身的动作收在一个极短的定格上，对著面前那面空无一物的墙，给出了一个他所能想到的最决绝的眼神。

他还来不及从那个眼神里退出来，旁边就传来了点评的声音。

“眼神不错。”

王子安浑身散发的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场瞬间就散了。

他转过身，看到王春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抱著胳膊，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用一种审视但不失欣赏的目光打量著他。

“王老师～！”

王春仔围著他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油彩扫到他背后的靠旗，从靠旗扫到他握枪的手，又从他的手回到他的眼睛。

“扮相不错。刚刚那个眼神也不错，是最后一幕吧？”

王子安乖乖地点头。

“姿態也不错。就是浑身散发的气场不太对，太过於霸气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点评一个学生的期中小品。

“你要演的是一个决定赴死的人。赴死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攻城，不是去跟任何人比拼谁更厉害。

赴死是一种放弃，放弃抵抗，放弃挣扎，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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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应该站得这么直，这么硬。

你应该带著一丝面对死亡时的坦然，和能跟心爱之人一起离开的释然。”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的眉宇之间停了一拍，“还有一种很轻的难过。”

很轻的难过~~！！！！

你再说什么啊～！

我怎么听不懂～！

他不会呀～！表演这么难吗？

不过没关係，王子安会问。

他笑著问道：“王老师，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能理解，但要把它们同时放进一个眼神里，怎么演？”

王春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给我。”

王子安把手里的花枪递过去。

她接枪的时候手指稳得纹丝不动，然后做了一个极简单的动作。

手腕一转，花枪在她掌心里旋了半个圈，枪尖朝下斜指地面，同侧的身体顺势微转，整个人侧身面向了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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