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他和冥獒的配合还不够顺畅。主要是空对地的信息传递存在延迟——信鸥看到猎物，画面传回给雷克斯，雷克斯再给冥獒下指令，这一来一回的链路在刚开始的时候慢得令人沮丧。

好几次冥獒已经衝出去了，但信鸥的画面显示猎物其实在衝出去前一刻改变了方向，结果冥獒扑了个空。雷克斯意识到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在试图同时做两件事，一边处理信鸥的画面一边指挥冥獒，结果两件事都慢了半拍。他需要把视觉回传的处理变成一种背景感知，像开车时看后视镜一样，是本能而不是思考。

第四天开始，他找到了节奏。

窍门是分工。他不再同时处理两个感知源，而是让信鸥提前升空，先做区域扫描，锁定目標之后再升到高处做全局俯瞰，把具体的攻击行动完全交给冥獒自己执行。

他只负责在攻击前给出目標和方向，攻击过程中不再干预，只通过信鸥的画面监控全局环境——附近有没有別的人、有没有更大的掠食者被动静吸引过来、猎物的逃跑路线会不会撞进村庄或道路。一旦环境出现变量，他隨时可以通过意念叫停冥獒的行动。

这种分工模式释放了他的注意力，也让冥獒的战斗自主性得到了充分发挥。炼金傀儡犬的战术智能比雷克斯预想的要高——它会在追击过程中主动利用地形，会绕到猎物的视觉盲区发动突袭，甚至会根据猎物的体型调整攻击角度。

咬野猪的时候它优先攻击后颈，咬狍子的时候它直接从侧面扑倒咬喉，咬獾的时候它选择从上方踩住背部再下口。这些战术不是在按指令执行，而是冥獒自己在战斗中实时判断的。

第六天，他们在林子里撞上了一头鹿。那只雄鹿体型巨大，鹿角分了六个叉，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吃草，姿態警觉而优雅。雷克斯在信鸥的画面里看到它的时候犹豫了几秒，因为鹿跑得快，警觉性高，而且反击能力不弱——成年雄鹿的前蹄能踢碎狼的头骨。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攻击过程持续了將近两刻钟，是这七天里最长的一次追逐战。雄鹿在第一波突袭中甩开了冥獒——它的横向闪避速度惊人，在冥獒扑上去的瞬间侧跳出去，让冥獒只咬到了一嘴鹿毛。然后它开始跑，不是盲目地跑，是专门挑树缝窄、藤蔓多、地面崎嶇的路线跑，逼得冥獒不得不连续变向。雷克斯通过信鸥的画面全程追踪，不断在脑中修正对冥獒的指令，把它往预判的拦截点引导。

最终的猎杀发生在一条浅溪的石滩上。雄鹿在跳过溪面的时候蹄子在滑石上打了一下滑，冥獒抓住了这半秒的失误，从侧后方扑上去咬住了后腿关节，拖倒了雄鹿。

雷克斯赶到的时候，信鸥已经降落在旁边的树枝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俯瞰著溪滩上的场景。冥獒蹲在雄鹿旁边，水银嗡鸣声比平时高了一点点——这是它第一次在战斗后出现频率波动，大概是长时间的极限追逐对水银管路產生了额外的热量负荷。

雷克斯蹲下来检查了它的关节和水银纹路，温度偏高，但没有泄漏，铁钉也在原位。休息了一刻钟之后，嗡鸣频率恢復了正常。

雄鹿的肉不如野猪好卖，但鹿角是值钱货。高庭城里的药剂铺会收购鹿角磨粉入药，一副六叉鹿角能卖到五到七个银鹿。雷克斯把鹿角锯下来用麻布包好，鹿肉切了一部分带回去醃製，剩下的留在溪滩上——不是浪费，是故意的。

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这片林子里有狼群活动的痕跡，他想用多余的猎物尸体把狼引出来，看看能不能藉此摸清狼群的规模和活动范围。狼皮是高庭集市上的热销品，尤其是在冬天来临之前，一张完整的狼皮能卖到两到三个银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