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是个命苦的人 家父燕北王:本世子不吃牛肉!
“世子。”
白凰骤然开口,出声將他拦下。
李长安脚步顿住,未曾回头。
“琉璃何时归来?”
“等你想清楚,要不要同我生孩子的那一日,我便放她回来。”
白凰五指骤然收紧,拳头攥得死死的。
身后传来少年清浅的笑声,木门轻推,夜风涌入,李长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凉內,只余下清冷月光,与静默相对的姐妹二人。
白凰反覆深呼吸数次,才將胸腔中翻涌的羞恼怒火强行压下。
她再度看向月心,眼尾的緋红尚未褪去,语气却已然平復如初。
“师姐,他平日里,向来如此放肆?”
月心轻轻頷首。
白凰沉默良久,最终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二字:“欠揍。”
闻言,月心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是十二年来,她第一次展露笑顏。
子时,燕北王府,后花园凉亭。
李长安並未折返臥房,孤身静坐亭中。石桌上置著一壶烈酒,酒液微凉,已然饮去大半。
今夜月色极亮,清辉遍洒池塘,能清晰看见锦鲤周身流转的鳞光,亦能看清假山之巔夜鸟蓬鬆的深色羽翎。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微弱却无法隱匿。李长安未曾回头,早已辨出来人身份。
“圣母走了?”他淡然发问。
月心落座於他对面,素手取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浊酒。“走了。她说,会好好思量一番。”
“思量什么?思量要不要嫁我?”
月心斜睨他一眼,並未接下这句轻佻的话。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呛得她低低咳了两声,隨意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角酒渍。
目光落向池中游曳的锦鲤,水面波光粼粼,她长久静默无言。
“李长安。”
“我在。”
“你可知,我师妹常年佩戴面纱,缘由是什么?”
“不知。”
月心缓缓转头,望向身侧少年。朦朧月色落进她眼底,糅杂著绵长的回忆、淡淡的怜惜,还有一丝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在诉说一段无关己身的陈旧往事。
“只因她这张脸,与生母一模一样。”
“白凰之母名唤白胭脂,本是风尘青楼女子,被我师父救下,带入白莲教。师父收她为关门弟子,赐名授业。白胭脂天赋异稟,十八岁衝破第八境修为,二十岁便身居左护法高位。彼时教中人人篤定,下一任圣母之位,非她莫属。”
她再度斟酒,杯中酒液映著月光,碎成点点银霜,宛如揉碎的一轮明月。
“后来,她动了情。爱上一名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陈氏男子。那人待她温柔体贴,万般宠溺,让她错以为,此生终得良人。”
“她罔顾教中禁令,私自与其相守。事发之后,教中长老执意要废去她一身修为,將她逐出门墙。是我师父,跪在大殿三日三夜,不吃不喝,才勉强保下她的性命。”
月心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沿,动作缓慢而落寞。
“可那男子薄情寡义。得知白胭脂白莲教的身份,连夜遁逃,不辞而別,未留只言片语。白胭脂偏执寻他三年,踏遍山河南北,最终在江南一座小镇寻得那人踪跡。彼时,他早已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他看见千里寻来的白胭脂,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满是嫌恶与惶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切莫过来害我。”
池水骤然响动,一尾锦鲤破水而出,溅起细碎水花,涟漪层层荡漾,碾碎水面月影。
亭中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簌簌。
月心的声线轻若云烟,裹挟著岁月沉淀的悲凉:“白胭脂黯然返回白莲教,跪在师父殿前三日三夜,滴水未进。第四日破晓,师父前去探望,只见她割腕自尽,鲜血浸染青石地面,面色惨白如纸,再无生息。”
“师父抱著她的遗体,慟哭一日一夜。为掩去她那张酷似情伤的容顏,连夜为她覆上面纱,立下规矩。白莲教歷代圣母,皆需佩戴面纱。不为遮丑,只为,遮情。”
话音落,晚风掠过池塘,携著水草湿润的清冽气息,拂动月心耳畔散落的髮丝。
“所以,白凰戴纱,並非容貌避讳,而是心生畏惧。”李长安缓缓开口,一语道破本质。
“她怕什么?”
“怕重蹈生母覆辙,怕一往情深,最终爱上不该爱的人,落得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