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小子想当皇帝吗? 家父燕北王:本世子不吃牛肉!
这位豪气干云的西北王隨手抹掉嘴角酒渍,目光直直锁定对面的李长安,直白坦荡,不带半分拐弯抹角。
“直说。深夜专程来凉州,绝非途经拜会这般简单。那些客套空话,不必拿来搪塞我。”
李长安执起酒碗,同样仰头饮尽。
凛冽烈酒灼烧舌尖,滚烫酒液顺著喉咙滑落,似吞下一簇明火,灼热感顺著血脉蔓延周身。
“世伯爽快,那晚辈便不绕弯子。”
他轻轻放下酒碗,眸光沉静锐利,直直迎上赵铁衣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篤定,道出一句足以震动大周朝堂的惊天言语。
“朝廷决意削藩,燕北首当其衝,待我燕北尘埃落定,下一处,便是西北。晚辈今日前来,只想问世伯一句——是束手待毙、任人宰割,还是主动出手、谋定生机?”
话音落下,厅堂瞬间死寂。
周遭寂静得骇人,唯有烛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明火跳跃,光影摇曳,映得二人神色明暗难辨。
赵铁衣端著酒碗的大手骤然一顿,指尖青筋微隆。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仰头,將碗中残酒饮尽,缓缓搁下酒碗,身子向后慵懒靠在椅背之上。
他凝视著眼前的少年,眸中无震惊、无恼怒,没有半分意料之中的激烈情绪。
唯有一抹深沉冰冷的审视,如同老练剑客打量一柄新生利刃,细细斟酌锋芒,考量其韧性与杀伤力。
“此事,你父亲知晓?”
“知晓。”
“他作何表態?”
“父亲未曾留只言片语。但他允我孤身前来,便是他的態度。”
赵铁衣默然良久,烛光在他粗糲的面庞上明明灭灭,眼底翻涌著复杂晦涩的情绪,似追忆往昔旧事,似感念陈年羈绊。
“数十年前,我与你父亲曾交手一战。”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褪去往日洪亮粗獷,平添几分沧桑落寞。
“晚辈知晓,听闻二位当年战至平手,不分高下。”
“他骗了你。”
赵铁衣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淡薄,无半分嘲讽,只剩歷经世事的苦涩悵然。
“那一战,我输了,且败得一败涂地。你父亲修为远胜於我,那日他手下留情,饶我一命。我这条性命,本就归他所有。”
他抬眼望向李长安,眸光坦荡直白,语气鏗鏘决绝。
“所以,你若真想覬覦那至高权位,我赵铁衣直言不讳。我无通天谋略,却有数万西凉死士,北凉男儿,人人悍不畏死,皆可为你所用!”
直白僭越的话语落於耳畔,李长安心头骤然一紧。
他出身藩王世家,深諳权谋险恶,知晓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这般谋逆犯上之言,赤裸裸当眾道出,一旦泄露,便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重罪。
李长安下意识避开直白应答,沉默不语,神色隱忍克制。
赵铁衣看穿他的顾虑,並未点破,自顾自沉声说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虑,该如何偿还你父亲当日救命之恩。”
他眸光骤然坚定,直直看向李长安:“如今,我总算寻到报恩之法。”
“世伯言重了。”李长安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刻意將谋逆重罪淡化成藩王互助,“此番並非谋逆,而是藩王结盟。燕北、西凉,二家联手,抱团自保。朝廷若执意削藩,便要掂量自身实力,能否同时吞下二方藩镇势力。”
赵铁衣缓缓起身,背手立於厅堂中央,沉稳脚步来回踱步。
摇曳烛光追隨他的身影,在地面投射出一道忽长忽短、变幻不定的黑影。
往復踱步数圈,他骤然驻足,转身望向李长安,神色郑重。
“你可知晓?二家结盟,便是明火执仗,形同造反。”
他语气稍顿,眸光暗含警示:“更何况靖安王周氏同族,血脉牵绊、朝堂纠葛错综复杂。你年纪尚轻,莫要行无把握之事。”
“所有利害,晚辈早已权衡通透。”
赵铁衣冷眼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考究:“你怕吗?”
“怕。”李长安坦然应答,无半分掩饰怯懦。
“明知畏惧,为何还要执意冒险?”
李长安抬眸,眼底褪去少年青涩,只剩冷静决绝,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自古削藩,鲜有善终。蜀王、湘王便是前车之鑑,未动分毫反心,最终落得身死道消、满门凋零。与其束手待毙、窝囊赴死,不如放手一搏,轰轰烈烈大战一场,为自己、为属地百姓,谋一线生机。”
赵铁衣静静注视著眼前少年,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缓缓扬唇,一抹复杂笑意漫上粗獷面庞。笑意中,有长辈对晚辈的讚许,有歷经沧桑的欣慰,更藏著一丝少年看不懂的遗憾与释然。
“你比你父亲强。”
他转身重回主位落座,抬手提起酒壶,缓缓为自己斟满一碗烈酒。
“你父亲胆识过人、魄力非凡,唯独缺了你这股悍不畏死、破釜沉舟的狠劲。他若是有你半分决绝,如今大周朝,早已改换旗帜。”
李长安端起面前盛满烈酒的酒碗,指尖收紧,並未饮下。
他目光坚定,再次追问,打破厅堂沉静。
“世伯,晚辈只求一句答覆,二家联手,您,愿不愿干?”
赵铁衣並未即刻应答。
他指尖托著粗陶酒碗,凝望著碗中琥珀色的澄澈酒液。
烛火倒影浮於酒面,隨轻微晃动细碎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