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要疯一起疯! 家父燕北王:本世子不吃牛肉!
陈亮的瞳孔微微收缩。
幽州刺史,从二品,一方大员。
他才二十多岁,没有功名,没有资歷,没有背景。
换作任何一个人说这种话,他都会觉得是在开玩笑。
但说这话的人是李长安,燕北王世子。
一个刚刚发了毒誓要让天下人读书吃饭的人,他没有开玩笑。
“世子不怕別人说你任人唯亲?”陈亮问。
“不怕。”李长安摇了摇头,“因为我任的不是亲,是贤。”
陈亮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气风发。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长安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紧得像是在交换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誓言。
“世子,陈亮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
李长安握著陈亮的手,感受著那只手上的温度。
不是滚烫的,是温热的,像春天的阳光,不烈,但暖。
他想起周翊说的话——“此人性格古怪,不喜欢住房子,就喜欢睡在桥底下。”
他不知道陈亮为什么喜欢睡在桥底下。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人不需要再睡在桥底下了。
“先生,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陈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一床被,一摞书,一个陶罐,一袋棋子。
这是他三年的全部家当。“不用收拾。”
他站起身,把书塞进包袱里,把包袱背在背上,把陶罐和棋子放在包袱里。
然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桥洞。
阳光从桥洞的缝隙中照进来,照在乾草上,照在被子上。
照在那些他用手抚摸过无数次的石壁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李长安说了一句。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桥洞。
阳光照在陈亮身上,他的青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因为刺眼,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走路了。
赵铁山站在河堤上,看著这个从桥底下走出来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他把陈亮的包袱接过去,放在马车上,然后退到一旁。
陈亮站在马车旁,看著这二百铁骑,看著这些黑甲长刀的燕北將士。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想得最多的是李长安发的那个誓。
九天神雷,雷轰头顶,形神俱灭,永坠阎罗,永不超生。
这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发的誓。
聪明人不会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聪明人会给自己留余地,聪明人会说“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李长安不是聪明人,他是疯子。
一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疯子,一个拿命去赌的疯子。
但也许,这天下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疯子。
“先生,上车。”李长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陈亮回过神来,看著那辆黑色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李长安的半张脸。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平静。
像深潭的水,风过无痕,雨落无声。
陈亮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二百铁骑护卫左右,马蹄声如雷鸣。
浓香城渐渐远了,石桥远了!
桥洞远了,三年的隱居生活远了。
马车里,李长安从暗格里取出一壶酒。
两个酒杯,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陈亮,一杯自己端著。
“先生,喝一杯。”
陈亮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世子,我三年没喝酒了。”
“今天喝一杯。”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李长安看著他,“余生的第一天。”
陈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的,辣得他齜了齜牙。
他放下酒杯,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浓香城,轻声说了一句。
“余生的第一天。”
风吹过官道,捲起一地沙尘。
马车继续南行,向著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皇帝,有百官,有太后,有皇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等著看笑话。
但李长安不在乎,因为他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住在桥底下三年的读书人。
一个能让江北王输得心服口服的谋士。
一个愿意跟他一起疯的疯子,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