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厂里有两百多个工人，销路最好的时候，一个月的出货量能做几万双，供著全国好几个省的分销点。

但这两年不行了。

电商平台起来之后，价格打得透明到底价，一双鞋的利润被压缩到只剩几块钱，这还是能卖出去的前提下。

他的品牌没有知名度，线下渠道被大品牌一点一点蚕食。

线上也尝试过，但淘宝上开的那几个店铺，销量一直提不上来。

仓库里还有十多万双鞋压著，全是上一季的款，再不处理就要过季了。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喂，陈厂长吗？我是抖音gg投放平台的商务经理，之前给您发过邮件的。”

老陈想起来了。

前两天確实收到过一封邮件，说是短视频平台开通了gg业务，邀请商家投放。

他当时没当回事，那封邮件到现在还没打开。

“我现在不需要。”

“陈厂长，您还没有了解我们的投放模式呢，我简单给您介绍一下......”

“我说了不需要。”

老陈掛了电话。

但几秒之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出了那封没打开的邮件。

抖音。

好像听厂里开机器的几个年轻人提过，说最近挺火的。

邮件打开。

里面是一个很简单的表格，列著gg位的基本信息。

展示位置、计价方式、投放周期。

价格確实不低。

但老陈注意到一句话。

“按兴趣標籤和用户行为匹配投放对象。”

他看不懂什么叫兴趣標籤。

但下面还跟著一行更直白的说明。

“gg会优先推送给可能对您產品感兴趣的用户。”

老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拨了回去。

“刚才那个......抖音的gg，怎么投？”

......

投放gg的流程比老陈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根据指引，他只需要在后台设置好投放的预算、gg要展示的地域、性別、年龄段，还有一些他从来没接触过的筛选条件。

“兴趣標籤是什么意思？”

他打电话问。

对接的商务经理说，那是根据用户的点讚、观看时长等行为数据，由系统自动判断和匹配的。

老陈其实没太听懂。

但他知道这东西是有道理的。

他做的鞋，目標用户本来就是非常具体的一批人，预算有限需要性价比的年轻人。

如果gg真的能精准投放给这些人。

那贵一点也值得。

他咬著牙把预算填了上去。

十万块钱。

几乎是鞋厂帐上最后的一笔能动的钱。

把钱转出去的同时，老陈只觉得浑身都是有些发软，自己的厂子能守住还是破產，就看这最后一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另一个號码打了进来。

是一个本地的电话號码。

老陈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本地最大的一家鞋厂的老板，姓郭。

“老陈啊，听说你们厂快撑不住了，我们这边想谈一下收购的事，价格好商量，你也別死撑著了。”

语气听上去客客气气的，但老陈听得出来里面的东西。

老陈不是傻子。

这两年他的厂被打压成这个样子，背后的黑手是谁，他心里大概有数。

就是郭胖子。

对方一直想吞掉他的厂和销售渠道。

但关键是，对方给的价格太低了，他不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造起来的鞋厂就这么低价卖出去。

老陈深吸一口气。

“郭老板，不劳您费心了。”

“我已经给我的鞋厂打了gg。”

“积压的货马上就能卖出去了。”

电话那头怔了一下。

“gg？”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什么抖音吧？”

“没错。”老陈点头。

电话那头的郭胖子在听见这句话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真的投了，那个抖音的电话我也接到了。”

“老陈啊老陈，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谁不知道网上的gg都是骗人的？”

“你这叫垂死挣扎，明白吗？”

“你这是在给那个什么什么破平台白送钱而已。”

“一个我都没怎么听过的平台，才出来一个多月，你真信能帮你翻身？

笑声越来越大。

“行吧，等你真正破產的时候，我们再谈，到时候这个价......”

手机里传出了被掛断的嘶嘶声。

而老陈深呼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听说过抖音，但还没有下载过。

隨即颤颤巍巍点开应用商城，把抖音下在了手机上。

“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