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拿起茶杯去饮水机那边接水。饮水机咕嚕嚕响了一阵。

他端著茶杯走回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忽然弯下腰。

她闻到了他衬衫上的味道，很淡，像图书馆里被阳光晒了一下午的书架。

他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边。

一个白瓷杯。和他的茶杯一样，没有花纹，乾乾净净的。杯口冒著一缕很细的热气。

“凉的喝多了对胃不好。”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重新拿起钢笔。

林苏看著那个白瓷杯。热气升起来，在她睫毛前面散成很细的白雾。

“……谢谢。”

“嗯。”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烫的，但刚好能入口。双手捧著杯子，掌心被捂得发暖。

她把剩下的公文一页一页翻完。第十八页提到了学生社团活动经费的核算，把数字抄下来。第二十页是课程安排的调整说明，把调整原因摘出来。第二十三页是教员年终考核的评定標准，一条一条列清楚。

做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温以寧还在批作业。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她把笔记本上最后一笔写完。

林苏觉得，也许温以寧真的是找她做助教的，乾的活真的不少。

“做完了。”她把那沓公文整理好，和自己的摘要笔记本放在一起，推到他桌边。

温以寧放下钢笔，拿起她的摘要翻了几页。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明清小说评点，你標註了待查。”

“嗯。”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过来。旧书，封面磨得发白，书脊上印著繁体字《金圣叹评点水滸传》。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有金圣叹的原文，也有不知道谁用铅笔写在旁边的细小字跡。

“这本借你。旁边是我上学时候写的笔记。字有点潦草，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林苏接过来。书页泛黄，纸边捲起了毛边，带著旧书特有的、混著灰尘和阳光的气味。

她翻开第一页，空白处写著一行很小的铅笔字：评点不是解释，是对话。跟作者对话，跟人物对话，跟后世所有读到这一页的人对话。

字跡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连。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温以寧已经重新低下头批作业了。

她把书放进帆布袋里，站起来。杯子里的白开水喝完了，她把白瓷杯放在桌边，拿起自己的玻璃杯。

“周四你值班？”

“不值班，周四有课。”

“嗯，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记得把杯子带走。”

林苏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他依然低著头，檯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好。”

她走出他的办公室。

走出文学院办公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江晏】：做完没？？？食堂都快没饭了！！！

【林苏】：做完了。

【江晏】：那快来！！！今天有糖醋里脊，给你占了个位！！！

【林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