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砍柴他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砍到手。满脑子都是那个黑洞和手里的铜环。

日头升高了，他砍够一担柴，用草绳捆好，挑著下山。路过那地方时又停下看了看，洞口还在，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嘴。

他没忍住，又往里扔了块石头。

石头落地，还是咕嚕嚕滚。但这次，滚到一半突然停了。

紧接著，洞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李慕寒头皮一麻，扛起柴就跑。

一路跑下山，跑到村口才停下，扶著膝盖大口喘气。回头看了看，山还是那座山，安静得很，什么也没有。

“慕寒？你怎么了？”

村里最漂亮的姑娘，陈三娘家的闺女阿秀，正蹲在溪边洗衣服。她抬起头，脸上红扑扑的，额前碎发被水汽打湿了，眼睛又黑又亮。

李慕寒赶紧直起腰，把气喘匀：“没、没事，跑急了。”

阿秀抿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李慕寒不敢多看，扛起柴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秀的背影弯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他心跳得比刚才跑下山还快。

回到家，把柴放下，娘正在院子里餵鸡——其实就两只老母鸡，瘦得皮包骨，也不怎么下蛋。

“今天怎么这么晚？”娘问。

“山路滑，走慢了点。”李慕寒没提山洞的事，怕娘担心。

吃了碗野菜糊糊，他回屋把门关上，掏出铜环仔细看。

用破布擦掉泥，铜环露出本来面目——黑中透紫，冷冰冰的，拿在手里沉得坠手。表面刻著细细的纹路，不是字，倒像是云彩，一圈一圈的，看久了眼睛发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用指甲抠了抠，硬得很。又试著往地上砸了一下，地面砸出个坑，铜环一点印子都没有。

李慕寒心里一动。

他把铜环套在手指上试了试，太大了，能套两根手指。又试著往手腕上套，也大。正要把手抽出来，铜环突然自己缩紧了！

“啊！”

李慕寒嚇了一跳，使劲往外拽，拽不动。铜环紧紧箍在手腕上，不疼，但就是拿不下来。

他慌了，又拽又扯，手都拽红了，铜环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

正急得满头汗，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铜环表面的云纹亮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似的，缓缓流动。

紧接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灰濛濛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脚下踩著的地方是实的，但看不见是什么。

“这、这是哪儿？”

李慕寒声音发颤，四周传来回音，闷闷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雾气散开一些，面前出现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卷竹简，和一个小瓷瓶。

竹简上落满灰，隱约有几个字。

他凑近看，字不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就懂了——

“混沌戒子”。

李慕寒愣住了。

戒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铜环，这东西……叫戒子？这么大的戒子？

正想著，雾气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苍老，乾涩，像是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

“十六年了……终於，有人来了。”

李慕寒浑身汗毛炸起，猛地转身。

雾气里，隱约有个人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浑浊的，老旧的，像两口枯井。

但那眼睛里，正慢慢亮起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