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戒里，灰光依旧。李慕寒盘坐在空地中央，九把剑悬在身侧，十颗星星围著元婴缓缓旋转。他把手按在那颗红色的石头上，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石头亮了起来，红光从裂纹中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信息涌入神魂，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力量。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修饰。

力之法则，法则榜排名靠前，以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他的龙帝印原本就沉重如山，毁灭法则注入之后威力倍增，如今再添力之法则，三者的叠加不是相加，是相乘。他睁开眼。炼虚期的神识与化神期完全不同，不再是向外扩张的感知，而是融入虚空的感知。他感觉到了灵界的虚空，那片无垠的空间不再是他身外的存在，而是可以融入其中的领域。心念一动，元神从肉身中脱离，融入了虚空。不是隱身，是真正的融入——虚空是他，他是虚空。在这个状態下，物理攻击对他完全无效，剑刺过来只会刺在虚空上，法术打过来只会打在虚空中。他退回肉身，把时间法则凝聚在身周。

时间领域三十丈，比以前扩大了数十倍。领域內的时间流速他可以自由控制，减慢到十分之一，加速到十倍。化神期时他只能减慢，而且只能减慢一丈五尺范围內的时间；炼虚期他不仅能减慢，还能加速，范围也扩大了数十倍。毁灭法则在指尖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丝，细细的，比头髮丝还细。光丝划过灰雾，灰雾裂开一道极深的口子，很久都没有合拢——炼虚期的毁灭法则，威力比化神期强了不知多少倍。火之法则在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火焰的温度可以精確控制，从温和的暖意到焚尽万物的高温，隨心所欲。

李慕寒把四种法则同时催动。时间领域笼罩三十丈，毁灭法则凝聚在绝杀剑上，火之法则注入红玉剑，力之法则注入龙帝印。四股力量在他身周交匯，灰雾翻涌，饕餮在戒子空间最深处睁开了眼睛。竖瞳盯著那四股法则之力看了很久，又闭上了。

望海城的议事厅里，城主坐在主位上，亲手给李慕寒倒了一杯茶。合体初期的老怪，在望海城说一不二的人物，倒茶的姿態拿捏得很准——既给了李慕寒面子，又不至於折了自己的身份。望海城巡查使的职位，希望李道友考虑一下。

天元宗的使者坐在议事厅的另一边，也是来送橄欖枝的。天元宗是望海城附近的一个小宗门，宗主炼虚后期，门下弟子数百，在卢州东部排不上號，但在望海城一带也算一方势力。长老一职，待遇从优。

李慕寒端著茶杯没有说话。韩丙坐在他旁边，张坤坐在韩丙旁边，林破天和李太白坐在对面。殷沙丽没有来，她在洞府里修炼水之法则。五个人在议事厅里坐了很久，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破天先开口了，说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李太白也说了，说巡祭使说白了就是给城主看大门，长老说白了就是给宗主当打手。韩丙和张坤对视了一眼，没有急著表態。李慕寒说想自己建宗，问韩丙和张坤有没有要好的朋友可以拉过来一起。韩丙说有，四个，都是散修，两男两女，平时也没什么依靠。在望海城这种地方，散修的日子不好过，没资源、没靠山、没安全感，与其各自漂泊，不如抱团取暖。

第二天，韩丙把人带来了。

张平，化神后期巔峰，土之法则，面容憨厚，沉默寡言。刘秀，化神后期巔峰，雷之法则，性格开朗，笑声爽朗。韩莹，化神后期巔峰，木之法则，韩丙的堂妹，温柔细腻。赵敏，化神后期巔峰，冰之法则，气质清冷，话不多。四个人在望海城散修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听说有人要建宗，韩丙来问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散修的日子太苦了，他们想要一个家。

李慕寒把所有人请到了鸿宾楼。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算上他们六个，一共十个人。李慕寒把茶倒上说了一句“苍羽剑宗”，这是他在凡界创建的宗门，在灵界，他还想叫这个名字。韩丙说苍羽剑宗，名字好听。张坤点了点头。张平沉默了片刻，说行。刘秀端起茶杯笑道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叫什么他都无所谓。韩莹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轻声道好名字。赵敏没说话，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

酒过三巡，李慕寒把建宗的打算说了一遍。宗门的名字叫苍羽剑宗，灵界的苍羽剑宗。宗门的地址要选，望海城附近没有合適的地方，要去更远的地方找。宗门的资源，他不缺灵石，丹药法宝都可以慢慢积累，黄泉三鬼的储物袋里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財富建宗绰绰有余。宗门的规矩，门规从简，不欺师灭祖、不残害同门、不滥杀无辜。

刘秀端著一杯酒站起来走到李慕寒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笑了。炼虚初期，法则之力有四种，家底厚得嚇人，跟著这样的人，不吃亏。她把酒喝了，杯子往桌上一顿，这话听著像玩笑，但他说得很认真。

韩莹也端著酒杯站起来敬了李慕寒一杯，说散修的日子太苦了，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安全感，她受够了，她想有一个家。这话说得很轻，眼圈却红了。

赵敏最后举杯，说了两个字：建宗。

李慕寒把酒杯举起来，十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韩丙、张坤、张平、刘秀、韩莹、赵敏，这些人之前在灵界不认识他，肯跟他一起建宗，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家。他在凡界能给朋苍羽剑宗这个家，在灵界也能。

十个人一直喝到深夜。鸿宾楼的伙计来催了好几回，掌柜亲自上来陪著笑脸说打烊了，刘秀把一颗极品灵石拍在桌上说够不够包夜，掌柜把灵石收进袖子里说您慢用。散席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十个人从鸿宾楼出来站在望海城的街道上，韩丙喝得最多，路都走不稳了，张坤搀著他。张平喝得也不少，扶著墙慢慢挪。刘秀喝得满脸通红还在笑，韩莹喝得少，安静地跟在后面。赵敏喝得不多不少，走在最后面。

李慕寒走在最前面，林破天和李太白跟在他身后。望海城的夜色很深，月亮很大，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他站在洞府门口看著那九个人一个一个走进属於自己的房间，转过身，轻轻推开了那扇每天都会推开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