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鲁特蹲在小木屋门口，看著苏念把一块灰白色的矿石放在石板上，用小铁锤一点一点地敲碎。

“提纯。”

“提纯？”

“这矿是硝石矿，我在把硝石里的杂质去掉，让它变得更纯。”

鲁特挠了挠后脑勺，没听懂，但他也没再问。

这间小木屋是他花了一整天搭起来的，就在矿场边上，离矿洞口不远。

材料都是从工地上匀过来的边角料，墙板歪歪扭扭，屋顶铺的是乾草和树皮，风一大就簌簌往下掉渣。

但苏念不在意。

现在除了每天跟加雷斯训练，他的脑子就只剩下眼前这堆灰白色的石头了。

硝石，硝酸钾......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还没人知道这东西真正的价值。

苏念把敲碎的硝石颗粒扫进一个陶罐里，倒入清水，用一根木棍慢慢搅拌。

灰白色的粉末在浑浊的水里不停翻滚。

“这就完了？”鲁特探过头来。

“早著呢。”

苏念把陶罐端到屋外，放在太阳底下，让它静置。

“让它泡一夜，杂质会沉到底下去。”

“哦。”鲁特其实根本没听懂，“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著。”

“......就等著？”

“对。”

鲁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殿下，我发现您最近老乾一些我搞不明白的事。”

“多看书。”

鲁特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咔嚓响，“殿下，您这到底是要提纯出个什么东西来啊？”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木屋门口，看著山丘上的工地。

“一种能让这个世界变个样子的东西。”

鲁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嘴巴里的苹果嚼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殿下，您说话怎么跟教会的那些神棍似的。”

“滚。”

“好嘞。”

......

山上的工地，此时地基已经挖完了。

鲁特前两天就让人开始往地基里填碎石和石灰砂浆，瞭望塔的基座也立了起来，用大块的青石垒成，每块石头之间都用铁楔子卡死。

主堡的地基坑深五尺，城墙三尺，瞭望塔四尺。

当初鲁特拿著羊皮纸念这些数字的时候，工人们脸都绿了。

但现在地基都已经填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工地上已经有五十来號人了。

此时的史蒂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著鲁特给他的羊皮纸，皱著眉头看了半天。

“你不是看不懂吗？”亨利站在旁边，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我是监工，监工就得有监工的样子。”史蒂夫理直气壮，“监工不看图纸，那还是监工吗？”

亨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你们两个大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史蒂夫和亨利同时回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裙子，头髮用一根草绳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颊上沾著一块泥巴。

她叫爱丽丝，算是工地上的编外人员。

爱丽丝的妈妈茱莉婭是专门给工地上送饭的，每天中午挑著一桶黑麵包和一桶野菜汤过来，爱丽丝都会跟著。

一开始茱莉婭还怕监工的大人会嫌弃小孩子碍事，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人毫不介意。

“爱丽丝！”史蒂夫立刻把羊皮纸一合，“你怎么又跑上来了？你妈呢？”

“妈妈在准备饭菜！”爱丽丝跑过来，仰著头看著他们两个，“妈妈说我可以先自己过来玩一会儿！”

“玩什么玩，这里多危险。”亨利板起脸，“到处都坑坑洼洼的，磕了碰了怎么办？”

爱丽丝瘪了瘪嘴，眼眶里开始转泪花。

亨利瞬间慌了。

“別別別哭！你玩就是了，但要注意安全！”

爱丽丝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笑嘻嘻地从背后掏出一个用草编的小球。

“那你们陪我玩！”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亨利，你来。”

“凭什么我来？”

“我是亡灵法师，高贵的法师怎么可以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你还装上了？！”

“你懂个p！”

爱丽丝不耐烦直接把草球朝亨利扔了过来，亨利手忙脚乱地接住，草球在他手里显得特別小。

“扔回来扔回来！”爱丽丝跳著喊。

亨利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把草球轻轻拋了回去。

爱丽丝接住，又朝史蒂夫扔过来，草球从他指尖滑过去，滚到了一堆碎石后面。

“......”

“史蒂夫大人好笨！”爱丽丝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去捡球。

史蒂夫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气。

“亨利。”

“嗯？”

“你说她这日子过得，一个草球就能高兴成这样。”

亨利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爱丽丝家里是什么情况。

茱莉婭是个寡妇，丈夫去年冬天修城墙，摔下来人没了。

奥托就赔了二十个铜幣，连口薄皮的棺材都买不起......

茱莉婭现在给人洗衣服、送饭、缝补，什么活都干，爱丽丝跟著她，不哭不闹，给口吃的就会笑。

“这游戏设计的真......”史蒂夫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草。”他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草。”亨利也跟著骂了一句。

“两位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那个瘦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锄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们。

他叫老皮特，是工地上个不多会石匠手艺的人。

“那个......地基坑里的碎石已经填到差不多高度了，鲁特大人说今天得开始夯土了，您二位看......”

“夯土是啥？”史蒂夫和亨利同时开口问道。

“就是把地基里的碎石和砂浆夯实，让地基更结实。”老皮特耐心解释，“这个活得大家一起干，需要人手。”

“那还等什么？干啊！”史蒂夫一挥手。

老皮特点了点头，转身朝工地上的工人们喊了一嗓子。

“夯土了！”

五十来號人放下手里的活，朝地基坑聚拢过来。

老皮特分派人手，年轻力壮的分在四角，负责抬夯槌。

年纪大一些的站在中间，负责填补碎石和砂浆。

夯槌是一块大青石，四角绑著粗麻绳，得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抬起来。

“嘿！砸！”

“嘿！砸！”

工人们喊著號子，节奏整齐。

抬夯槌的四个年轻人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中间的老汉们弯著腰，快速地把碎石和砂浆铲进夯槌砸出的凹坑里。

史蒂夫召唤了的两只骷髏帮忙，也混在人群里搬著小块的碎石慢吞吞地往地基坑里送。

一只缺了胳膊的骷髏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

另一只兽骨骷髏搬著搬著突然就散架了......

“......”

工人们都停下来，看著那堆骨头。

没一会儿骨头又自己拼了回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搬石头。

“別看了別看了！”史蒂夫喊道，“它没事！它好著呢！继续干活！”

亨利站在旁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裤脚。

他低头一看，一只灰毛老鼠正仰著头看他，两只黑豆眼亮晶晶。

“怎么样？”亨利问道。

德鲁伊天生亲和动物，虽然他现在等级低变不了大傢伙，但跟老鼠混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亨利会指挥老鼠能钻到地基缝隙里查看填充情况，每天会给它半块黑麵包作为工钱。

灰老鼠顺著他的裤腿爬上来，蹲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

“知道了知道了。”亨利朝地基坑里喊，“东边的角落！碎石没填实！再补两铲子！”

......

中午的时候，茱莉婭挑著两个大木桶上了山。

今天的饭和前几天一样，黑麵包、咸鱼干、一碗野菜汤。

爱丽丝蹲在妈妈旁边，两只手捧著一块黑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茱莉婭把自己碗里的咸鱼干挑到爱丽丝的碗里，爱丽丝又挑了回去。

“妈妈吃。”

“妈妈不饿。”

“妈妈骗人，我们一天只有这一顿可以吃饱，妈妈多吃点！”

茱莉婭的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假装喝汤。

看著这一切的史蒂夫把他的咸鱼干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茱莉婭的面前。

“茱莉婭。”

“啊？”茱莉婭慌忙站起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史蒂夫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幣，塞到她手里，“明天中午的汤，多放点盐，太淡了没味道。”

“可是大人......盐很贵的......”

“让你放你就放，钱不够我再补。”

茱莉婭攥著手里的铜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监工。

“还有。”史蒂夫指了指爱丽丝，“她那块黑麵包太小了，明天给她换块大的。”

“大人......”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下午还有活呢。”

史蒂夫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继续啃黑麵包。

亨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的太阳很晒。

工人们休息的时候，几个胆子大的凑到了史蒂夫和亨利旁边。

“两位大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说......咱们这个城堡建好以后，殿下是不是就住这儿了？”

“那肯定啊。”史蒂夫隨口答道，“殿下自己设计的城堡，他不住谁住？”

“那......”年轻人舔了舔嘴唇，“那我们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搬到殿下的城堡里？”

史蒂夫和亨利对视了一眼。

“啊？”亨利挠了挠光头，“你们现在住哪儿？”

“黑铁堡旁边的村子里。”年轻人指了指黑铁堡的方向，“租子爵大人的房子，一个月二十个铜幣。”

二十个铜幣。

史蒂夫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也就三四个铜幣，一个月不吃不喝也就攒下一百个铜幣出头。

二十个铜幣的房租，差不多要花掉六分之一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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