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求助 1985刑案之王
老雷推开林默办公室的门时,身后跟著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眶红肿,手指紧紧攥著一个布包,指节发白。
“这是王磊的母亲。”老雷让女人坐下,自己靠在窗边,把烟掐了。
女人没坐。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儿子不是坏人。”她的声音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他就是在夜市卖烤串的,跟人打架?他不会打架的。他们抓了一个人,说是凶手,可那个人不承认。警察就说案子结了,让我等著判。我儿子白死了?”
林默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去。女人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溅出来洒在桌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端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林默。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儿子王磊,二十八岁,在城东夜市摆了个烧烤摊。十几天前的晚上,收摊时跟一伙人起了衝突,被捅了一刀,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警察当天晚上抓了一个叫张伟的人,说他是凶手。但张伟一直不认罪,说自己是路过的。案子移交给检察院,等著开庭。
“我去看了那个张伟。”女人把水杯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就是个小混混,胆子很小的,说话都不敢看人。他不像是杀人的人。”
她说著说著,声音又哑了。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得很压抑,像是在忍著,又忍不住。
老雷站在窗边,没说话。他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心里嘆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有的哭天抢地,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追著他骂。但这个女人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人——他说不上来是谁,就是心里堵得慌。
“阿姨,您先回去。案子的事,我帮您看看。”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说了句“谢谢”,然后站起来,鞠了一个躬。
林默赶紧扶住她。
下午,林默去了城东分局,穿便装,骑自行车去的,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后背发烫,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城东分局的刑侦组长姓刘,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客客气气,但眼神里带著点不以为然。他把卷宗推到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
“林默?老雷跟我提过你。这个案子证据链完整,凶器上有张伟的指纹,现场有三人指认他捅的人。没什么好看的。”
林默没接话,翻开卷宗。
死者王磊,二十八岁,夜市烧烤摊主。
案发当晚十一点,收摊时与一伙人发生口角,被捅伤,送医不治。
嫌疑人张伟,三十岁,无业,有盗窃前科。
凶器是一把弹簧刀,刀刃上有血跡,刀柄上提取到张伟的指纹——拇指、食指、中指,三枚,都很清晰。
现场目击者证言:三人均指认是张伟捅的人。
林默把卷宗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盯著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刀柄上的指纹太乾净了。
三枚指纹轮廓完整,纹路清晰,没有任何重叠或模糊。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如果一个人握著刀捅人,手掌会出汗,血跡会喷溅,指纹会被覆盖或模糊,不可能留下这么完整的纹路。
重点是只有三枚指纹,没有掌纹,没有其他手指的痕跡——正常握刀时,掌心、虎口、其他三根手指都会接触刀柄,不可能只留下三枚指纹。
像是有人拿著张伟的手指,一枚一枚按上去的。
他又看目击者证言。三份笔录,內容几乎一模一样——“我看见张伟捅的人”。没有描述过程,没有说怎么捅的、捅了几刀、捅的什么位置。像是有人写好让他们背下来的。
林默合上卷宗。
“刘组长,我想见见张伟。”
刘组长皱了皱眉,把交叉的手放下来,身体前倾。
“你以什么身份?”
“顾问。老雷让我来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刘组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掛了。
“行。明天上午,看守所。”
第二天上午,林默到了看守所。
会见室不大,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日光灯管有一根不亮,另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让人心里发慌。
张伟被带进来的时候,林默差点没认出他来。
卷宗上的照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混混,圆脸,有点胖。但眼前的这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手銬的铁链拖在桌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坐下来,不敢看林默,低著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著,搓得指节发红。
林默没有急著开口。他拧开钢笔,在纸上写下日期、时间、地点。笔尖沙沙响了几秒,然后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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