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江南，寒意料峭，周日。

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大楼里，非但没有周末应有的清冷，反而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干部一处、二处、三处的办公区內，复印机运转的嗡鸣声与翻阅卷宗的沙沙声交织。

隨著年关將近，省委近期干部的考核工作，已到了最紧要的阶段。

三处主抓省委工作部门、省政府组成部门等省直机关的干部管理。

二处则专司地级市主要党政官员的考核调配。

这两个掌握著全省官僚命脉的实权处室，如今全捏在一个人手里。

齐天坐在宽敞的独立办公室內，在一份市级干部的履歷表上勾画了几个圈。

自从原常务副部长廖常星被双规撤职，省委组织部內部，经歷了一场强震。

在部务会议上，肖定语力排眾议，直接敲定由齐天全面接管廖常星遗留的职权空缺。

不仅是三处和二处，连同主管后备干部的一处，也一併划入了齐天的管辖序列。

大权独揽，风头无两。

而肖定语本人，则名正言顺地收回了机关党委和办公室的绝对控制权。

以往廖常星在时，办公室是他的分管领域，如今，人事调配和財政审批权，完完全全回到了部长手中。

政令归一。

篤，篤。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主任陈建，推门走了进来。

“齐部长。”陈建面带笑意，“部长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齐天放下笔，將卷宗合拢，站起身绕过大板桌。

“有劳陈主任亲自跑一趟，辛苦。”齐天言辞客套，给足了对方面子。

陈建摆了摆手：“齐部长哪里的话，分內之事。”

陈建最近的精气神，可谓容光焕发。

廖常星主政常务那会儿，陈建这个办公室主任当得极为憋屈。

廖常星的联络员张明，掛著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仗著背后有靠山，对办公室的经费审批、车辆调度时常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时过境迁。

廖常星，张明身陷囹圄，其他依附於廖系的亲信，在肖定语雷厉风行的清洗下，大多被发配到了清水衙门坐冷板凳。

如今的组织部办公室，是陈建一个人说了算。

甚至连几位副部长碰见他，言语间都要客气三分。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部长办公室行去。

行至门前，陈建停下脚步，在门上轻叩三下。

“部长，齐部长到了。”

“进。”

里面传出肖定语的声音。

陈建推开门，侧身让齐天步入，隨后极具眼色地退了出去，將门带上。

宽大的办公桌后。

肖定语正在批阅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自从扫清了廖常星后，肖定语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以往那个逢人三分笑、行事总留一线余地的儒雅部长，如今锋芒外露。

举手投足间，那股掌管全省吏治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

“坐。”肖定语指了指一侧的真皮沙发。

齐天快步上前，在沙发的前三分之一处落座，腰背挺直，双手平放於膝前。

肖定语单刀直入。

“关於你接任常务副部长的事情。”肖定语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前两天，我已经分別向杨建华书记和劳立国书记，做了专题匯报。”

齐天呼吸微滯，常务副部长，正厅级实权。

这是他宦海沉浮半生，梦寐以求的关隘。

“结果不太理想。”肖定语吹散杯口的水汽，“杨书记那边，有別的推荐人选。他认为你在资歷上还需要打磨，不宜操之过急。”

齐天眼帘低垂，掩去那一瞬的黯淡。

杨建华作为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对组织部的人事有著极大的话语权。

他要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平衡肖定语，这是阳谋，无可厚非。

“那……劳书记的意思呢？”齐天探问。

主管领导力挺自己，只要省委一把手拍板，杨建华的反对便不足为惧。

“劳书记没有明確表態。”肖定语放下茶杯，“只说组织部的工作目前运转平稳，常务的人选可以再放一放，多看几个同志的综合表现。”

不表態，便是搁置。

齐天心头一沉。

不过，宦海沉浮多年的城府，让他未在面上流露出分毫怨懟。

上面既然说要放一放，必定是各方势力还没达成利益置换的平衡。

“我明白。”齐天直起腰，“个人进退事小。目前几个处室的考核任务重，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组织部日常工作的推进。”

肖定语对他的这份定力颇为受用。

“你能这么想，证明我没看错人。”肖定语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袋，“今天找你来，是有一项紧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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