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储位悬空 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他盯著林默的后背。(林默是趴跪著的,朱元璋可以看见他后背。)
“悲痛欲绝,哭不出来。”
朱元璋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
別人听来这是狡辩。
但在刚刚经歷了丧子之痛的老朱听来,这八个字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真正的极致悲痛,哪里还有眼泪可流?
眼泪,那是哭给別人看的。
只有心彻底碎了,才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麻木。
就像他自己。
马皇后死后,他还能嚎啕大哭。
可现在,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心已经乾涸了。
朱元璋看著林默。
他觉得,这满朝文武,只有这个死板的纯臣,说出了一句真话。
那些哭得最响的,往往是心肠最冷的。
只有林谨之这种不懂人情世故的石头,才会大悲无泪。
“大悲无泪。”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训斥林默,而是將目光扫向满殿群臣。
“听见了吗?”
朱元璋指著阶下的官员。
“这才是真话!你们这群只会用眼泪来邀宠的蠢物!
你们当朕看不出你们是在做戏吗!”
百官嚇得面如土色,纷纷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
蓝玉更是浑身一颤,停止了抽泣。
“退朝。”
朱元璋一挥宽大的袍袖。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后殿走去。
“恭送陛下。”
百官齐声高呼。
百官如释重负,纷纷倒退著退出殿门。
林默混在人流中往外走。
刚走下白玉石阶,身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留步。”
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正五品的青色官袍。
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精明与锐利。
齐泰。
林默的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
未来的建文帝削藩核心谋臣,大明朝即將登场的新一代政治核心。
“齐大人。”林默微微拱手,面无表情。
齐泰快步走到林默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递了过来。
“正好遇上林大人,兵部有几笔军餉的帐,户部那边压了半个月还没下文。”
齐泰的语气带著几分急迫,
“云南那边平定叛乱,前线等著银子发餉。
底下的兵都闹到兵部门口来了。
还请林大人通融一二,儘快用印。”
林默没有接那本册子。
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册子的封皮。
“云南的军餉,那是洪武二十二年的尾款。”
林默的声音干硬刻板,“按察使司的印信不全,度支司已经退回去三次了。”
齐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默对这笔陈年旧帐记得如此清楚。
他苦笑了一声,將册子往前递了递。
“林大人,你退回去三次,地方上补了三次。
底下的文书跑断了腿,银子还在户部的库房里躺著。
將士们在前线卖命流血,总不能让他们连买糙米的钱都没有。”
齐泰看著林默,试图用前线將士的苦劳来打动这位户部一把手。
林默终於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著齐泰。
“齐大人,三十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默的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度支司退回去,不是为了卡你们兵部,是为了对帐。”
“洪武二十二年那笔军餉,兵部核定的数目,和云南报上来的实发数目,差了整整四千两。”
林默竖起四根手指,“四千两对不上。没有地方三司的联合画押说明,户部盖不了这个章。”
齐泰皱了皱眉。
“这四千两是沿途民夫的口粮折耗,加上转运时的水脚钱。地方上做帐难免有微小出入。”
齐泰压低了声音,“四千两对不上,你们户部就不能先……”
“不能先发。”
林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先发了,这四千两的窟窿谁来补?將来都察院的御史查起来,是你齐郎中担责,还是我林默担责?”
齐泰被噎住了。
他盯著林默看了几秒。
他原以为这位靠著皇恩勉强代管户部的侍郎是个可以商量的软柿子。
“林大人。”
齐泰忽然笑了,语气里透著几分探究,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把我们兵部的人都当贼防著。”
林默不接茬,將双手重新拢回宽大的袖子里。
“这四千两,让云南那边写个说明。
附上经手人的画押,送到户部来。
度支司核完了,银子立刻拨。”
林默说完,微微欠身,“本官衙门里还有事,告辞。”
齐泰看著林默的背影,嘆了口气。
“行,按林大人的规矩来。”
齐泰拱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林大人,改天请你喝酒。”
“本官滴酒不沾。”
林默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大步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