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家里米缸见底了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老板哼了一声,把鐲子往柜檯上一放:“夫人,你要是觉得值钱,你拿走。我这店小,收不起好东西。”
林婉清咬了一下嘴唇。她知道老板在压价,但她没有別的选择。沈逸川的稿子马上就要写完了,米缸已经见了底,三个孩子要吃饭,她不能等到揭不开锅的那一天才想办法。
“你说个价。”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
“三块。”
林婉清攥紧了手里的竹篮提手。三块钱?这只鐲子放在南京,至少值三百大洋。现在只能当三块港幣?
“加一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这是救命钱。”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鐲子,往柜檯里面收了收。
“五块。不能再多了。”
林婉清闭上眼睛,点了头。
她拿著五块钱走出当铺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把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旗袍的內兜里,走向菜市场。
那天中午,桌上多了一碟咸鸭蛋和一碟炒青菜。
沈逸川看了一眼,没多问。
他不知道那只鐲子的事。他只知道自己最近几天都在吃稿纸,没怎么操心过米麵粮油的事,都是林婉清在料理。他甚至以为家里还能撑一阵子。
他不知道这个家的顶樑柱,林婉清一直在扛著。
第七天夜里,沈逸川写了最后一行字。
他写的不是小说的结局——余则成的故事远没有结束。他写的只是第一卷的结尾,余则成在天津站站稳了脚跟、成功潜伏下来,为下一步跟翠平见面埋下了伏笔。
他放下笔,把厚厚的稿纸按页序整理好,用牛皮纸包了,在外面写上“《潜伏》第一卷——李少將著”几个字。
林婉清推门进来,见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包稿纸出神,问了一句:“写完了?”
“完了。”沈逸川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明天我就去报社,一家一家地跑。”
“一家一家地跑?”林婉清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寄出去吗?”
“寄太慢了。”沈逸川说,“寄出去等回復,至少要七八天。家里的米缸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我直接带著稿子登门,当面给编辑看。行不行,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林婉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又担心起来:“你这样子去报社……会不会被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沈逸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长衫,“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乞丐都不看我。谁会想到我是军统少將?”
他把那包稿纸抱在怀里,拍了拍。
“明天一早我就去。先去《星岛日报》,再去《华侨日报》,一家一家地敲门。我就不信,这么大的香港,没有一家报社看得上这篇东西。”
林婉清看著他。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很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林婉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见到,还是他在重庆被晋升少將的时候。
“不管成不成,”林婉清轻声说,“你肯出去跑,总比闷在家里强。”
沈逸川把稿纸放在桌上,转身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骨节比从前粗了不少,那是这半年来洗衣做饭磨出来的。
“会成的。”他说,像是在对林婉清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香港的夜色铺天盖地地罩下来。九龙城寨的方向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最后一班渡轮的灯光摇曳著消失在黑暗中。
明天,他会抱著这包稿纸走在香港的街头,一家报社一家报社地敲门。
没有人知道哪一扇门会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