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破釜沉舟的声明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你手里真的有那么多人名单吗?”
沈逸川没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张一鹤的眼睛,慢慢地说了一句:“张兄,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毛人凤不敢不信。”
张一鹤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喊什么口號。他终於点了点头。
“我帮你发。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声明不能马上见报。如果现在发,阮清源那边会有麻烦。毕竟他刚回去,毛人凤肯定会怀疑是他帮你通风报信,才让你有了准备。”
沈逸川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考虑过的问题。阮清源帮他隱瞒了身份,这份人情他不能不顾。
“你的意思是?”
“等。”张一鹤说,“等阮清源离开的时间足够长,长到毛人凤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且,”他顿了顿,“你不是说王升已经查了一个多月吗?等他查到你新居的门口,你再发声明。这样別人不会觉得你是早就准备好的,只会觉得你是被逼急了才跳出来。”
沈逸川看著张一鹤,忽然笑了一下。
“张兄,你不只是会编稿子,还会出主意。”
张一鹤苦笑了一声:“我这是被你逼的。你要是出了事,《潜伏》谁来写?我的饭碗谁来保?”
沈逸川伸出手,和张一鹤握了握。
“谢了。”
那是六月底的一个早晨。
王升的人已经两次出现在沈逸川家楼下。第一次是在六月中旬,一个穿短袖衬衫的男人在楼下的裁缝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假装在等人,目光一直往楼上瞄。沈逸川从窗帘缝里看到了他,但没有声张。第二次是几天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玻璃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停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沈逸川知道,时间到了。
他让林婉清带著三个孩子去了朋友家暂住,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把那份声明又看了一遍。声明是用打字机打的,没有手写痕跡。他检查了每一个字,確认没有任何错漏,然后把它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亲自送到了张一鹤的手里。
“今天就发。”他说。
张一鹤接过信封,点了点头。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1952年6月28日,《香港商报》以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了沈逸川的声明。標题用了加粗的大字——
“我是『李少將』,我叫沈逸川。”
声明的全文如下:
“本人沈逸川,笔名李少將,系《潜伏》一书的作者。我承认,我曾是军统少將。1945年晋升,1947年遭排挤靠边站,1949年携全家流落香港。初到香港时,全家险些饿死,走投无路之下,以写作为生。我写《潜伏》,不为別的,只为养家餬口。
但是,有人不想让我活。台湾保密局的人已经在我家楼下蹲守了一个多月。我本可以逃亡南洋,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既然藏不住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第一,我手中掌握大量军统与保密局的机密文件,包括但不限於军统到保密局在1945年至1951年间在香港刺杀民主人士的原始记录,以及一份保密局在大陆潜伏人员的部分人员名单。这些材料已锁入香港滙丰银行的保险箱,钥匙交由一位可信的朋友保管。
第二,若本人或家人遭遇任何来自台湾方面的迫害,不管是明杀还是暗害,这些材料將被公之於眾。到时候,不光是香港的报纸,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看到。谁想让我死,我就让他先死。
第三,《潜伏》第一卷到此告一段落,第二卷无限期推迟。新作已在构思中,题材將转向抗战时期的对日谍战,不再涉及国共內战。
最后,我想对那些想置我於死地的人说一句:我写小说,只为养家餬口,从未想过与任何人为敌。但如果有人不想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沈逸川,1952年6月28日。”
这份声明一经刊出,整个香港都炸了。
报摊上的《香港商报》在早晨八点前就被抢购一空。报贩们扯著嗓子喊:“李少將自曝身份!头版头条!”电车上的乘客互相传阅报纸,茶楼里的茶客顾不上喝茶,全在討论这份声明。
有人拍手叫好:“这个沈逸川有种!敢当面跟保密局叫板!”
有人担心:“他这不是找死吗?把话说这么绝,台湾那边能饶了他?”
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手里真的有人名单吗?真的假的?”
关於那个问题的爭论,一直持续到中午。有人说沈逸川在军统当过少將,手里有东西不稀奇。有人说他是在虚张声势,真要有名单,早就被灭口了,还能让他写小说?还有人说,不管真假,毛人凤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万一真的有一份名单在外面,他不敢赌。
当天下午,《香港商报》加印了三次,全部售罄。这是自《潜伏》连载以来,这家报纸最高光的时刻。
张一鹤在电话里对沈逸川说了一句:“沈先生,你现在比我报纸都火了。”
沈逸川没有笑。他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著窗外。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是换了一辆灰色的。他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知道,王升一定看到了那份声明。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婉清,你们可以回来了。”
林婉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沈逸川说,“至少今天,他们不会动手。”
“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掛断电话之后,沈逸川回到书房,坐在打字机前。稿纸还是空白的,铅字盘上的字码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他没有打字,只是坐著。
他在想一件事——这份声明发了之后,他就不再是一个躲在笔名后面的小作者了。他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有名字、有面孔、有住址、有家庭的人。毛人凤如果想动他,隨时可以动。但他赌的是毛人凤不敢动——因为那份不存在的名单,因为那把不存在的保险箱钥匙,因为毛人凤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但他没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九龙塘的街巷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沈逸川听著那些声音,把手放在打字机的铅字盘上,一个字也没有打。
他在等。
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