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计划买房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绣春刀》拍出来还有票房分成,不急。而且正在发表、出版的几篇小说稿费与版税一下来,差不多就够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看著他。“不能分期吗?先付首付,后面慢慢还。”
沈逸川摇了摇头,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虽然分期、首付一万多就可以买下这个房子了。但目前一家五口只有我一个人写稿子挣钱,万一我出点儿什么事,就全成了打水漂。所以我决定还是全款买,不留隱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婉清没有反驳。她看著沈逸川,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家五口,全靠他一支笔。稿费、版税、改编费,每一笔都是一本一本写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万一他出点什么事,这个家就塌了。分期买房,每个月的还款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你不能生病,不能休息,不能停下来。全款买,虽然压力大,但买了就是自己的,不用每个月提心弔胆。
林婉清又问了一句:“万一电影亏了呢?票房分成拿不到怎么办?”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散开。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自己也不確定的话。
“不会亏的。现在的电影太少,只要你敢拍,哪怕拍猫狗打架,也会有人去电影院看。”他其实心里没底。1953年的香港电影市场,他了解不多。陈国华拍过几部粤语片,票房不算差,但也不算大卖。《绣春刀》这种武侠片,在五十年代的香港有没有观眾,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让林婉清看出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挡住了表情。
当晚,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帐本摊开,开始算帐。檯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稿费、版税、改编费、预计的票房分成——他把每一项都写下来,加起来,又划掉,重新加。铅笔在稿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个人在深夜偷偷走路。他算了二十分钟,算完了。数字在纸上排成一列,加总后离六万二还差不少。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铅笔,又算了一遍。还是差。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稿纸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有些地方擦破了,露出底下的木纹。最后他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六万二”,盯著看了很久。铅笔尖抵在纸面上,铅芯断了一截,留下一个小黑点。他没有擦,就那么看著。
林婉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她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枕头是空的,伸手摸了摸,被窝已经凉了。她披上衣服,穿上拖鞋,走出臥室。走廊里的壁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像在水里泡旧了的纸。书房的门半开著,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林婉清走到书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沈逸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捏著铅笔,帐本旁边那张纸上写著一个数字——“六万二”。他的背微微驼著,肩膀往下塌,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碎的皱纹照得很清楚。眼角、额头、鼻翼两侧——那些纹路比一年前深了不少。
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纸上那个“六万二”,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买一个小一点儿的吧,六七百尺就可以。”
沈逸川抬起头看著她。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泼冷水,是在认真地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他把铅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她往下说。
林婉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封平淡的家书:“我是这么想的。念祖已经十二岁了,没几年就要考虑他的婚事了。然后还有怀瑾、克己两个孩子。与其买个大的,不如买个小的。如果以后再有钱,同样的房子还得再买三套。我们家不是只买一套房子就行了。”
沈逸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林婉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经过计算的篤定。他想起这个女人从南京跟他到现在——没有抱怨过,没有后悔过,在他靠边站、没有收入、全家差点饿死的时候,她当掉了陪嫁的玉鐲。五块钱,撑了半个月。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算帐。
“你说得对。”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与其一步到位买个大的,不如先买一个小的,留些余钱。后面有余力了,再买第二套。”他拿起铅笔,把纸上那个“六万二”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新数字——“三万五到四万”。写完之后,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这个数字离他们的存款更近一些,够得著了,不用等票房分成,不用等稿费到帐。
林婉清看著那个数字,轻轻嘆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你就更辛苦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的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盪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沈逸川放下铅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凉,指尖的皮肤粗糙,虎口的老茧硌著他的掌心。
“没啥,为了你和孩子……”
林婉清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她的手指凉凉的,指腹的皮肤粗糙,按在他的嘴唇上,像一片秋天落下来的叶子。他没有说完。她也没有让他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开口。
“其实我都知道。”林婉清说了这六个字。知道什么?她没有说。沈逸川也没有问。这是他们这一年多以来形成的一个默契——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心里都明白。
沈逸川合上帐本,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站起来。林婉清帮他把桌上的碎橡皮屑扫进纸篓,把帐本放回抽屉,把铅笔放回笔筒。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已经做了一辈子的事。两个人走回臥室,熄了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沈逸川在黑暗中握著林婉清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安安静静地躺著,不动。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光禿禿的枝丫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