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90章 黑社会的「拜访」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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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九龙片场的光线有些暗。摄影棚的顶棚是铁皮做的,太阳一晒里面像个蒸笼,几盏大灯开著,烤得人后背出汗。沈逸川和陈国华坐在摄影机旁边,面前摊著剧本,正在討论第二天的戏。

那是1953年的摄影机,又大又笨重,架在木製的轨道车上,摇把在侧面,摄影师要弯著腰才能看取景器。没有监视器,没有耳机,导演要看画面得凑到摄影机旁边,从取景器里瞄一眼,或者站在摄影师身后,凭经验判断。陈国华手里拿著一卷分镜图,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铅笔標註的记號密密麻麻。

“沈先生,明天这场丁修在街头的戏,我想让他从茶馆二楼的窗户跳下来。”陈国华用手指在分镜图上画了一条弧线,“跳下来之后,落地,拔刀,一气呵成。”

沈逸川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窗户太高了,演员跳下来容易受伤。而且那个年代的建筑,二楼跳下来,落地之后不可能马上拔刀,膝盖受不了。”他想了想,指著分镜图上的另一处,“让他从一楼的窗台翻出来,翻出来之后在地上滚一圈卸力,滚完顺势拔刀。这样更真实,也更安全。”

陈国华皱著眉头,把沈逸川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点了头。“行。听您的。”

两个人正在討论,片场的铁门突然被一脚踢开了。那声音又大又脆,在空旷的摄影棚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武行的人不练了,道具师傅不锯木头了,灯光师的手悬在半空中。沈逸川抬起头,看到铁门处涌进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旧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金炼子,在灯光下闪著俗气的光。他身后的人手里拿著棍棒,表情凶悍,眼睛在片场里来回扫,像是在估量什么东西值钱。

刀疤脸走到陈国华面前,站定了,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看著摄影机和布景。“这片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要交场地费。一个月五百块。”

陈国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站起来,手里还拿著分镜图,纸边在微微发抖。“这位大哥,我们跟业主谈好了租金,每个月按时交——”

“租金是租金,”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木板上,“保护费是保护费。这是规矩。”他身后的人往前逼了一步,棍棒在手里掂著,发出沉闷的声响。武行的人退到了墙角,道具师傅放下了锯子,灯光师关了一盏大灯,摄影棚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沈逸川坐在旁边,没有动。他看著刀疤脸的脸,目光从那条刀疤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樑。那张脸有点眼熟。不是前世看过的任何一张脸,是原主记忆里的。在哪见过?在重庆?在南京?在某个军统的办公室?刀疤脸的目光扫过沈逸川,忽然停住了。他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愕,像是一台运转的机器忽然卡住了。他眯起眼睛,盯著沈逸川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嘴唇动了一下。

“沈……沈將军?”

沈逸川看著他,脑子里原主的记忆慢慢浮现。姓马,叫马德胜。当年在军统行动处做过事,身手不错,执行过几次外勤任务。1947年,跟沈逸川差不多同一时期被边缘化——不是因为犯了错,是因为他是“戴老板的人”,毛人凤上台后被清洗出局。沈逸川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脸,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重庆军统总部的走廊里,他低著头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一纸调令。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掛著金炼子,收保护费。

“老马?”沈逸川试探著叫了一声。

老马確认是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转过身,对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都出去,在外面等著。”

几个手下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凑上来,小声说:“马哥,这——”

“我说出去!”老马的声音大了一些,手一挥,棍棒差点扫到那个手下。几个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还是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摄影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逸川、陈国华和老马三个人。沈逸川坐在椅子上,陈国华站著,手里还捏著分镜图,纸边被汗水浸湿了,皱巴巴的。老马站在他们面前,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孩子。

“沈將军,”老马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怎么在这儿?”

“这片子是我写的。”沈逸川指了指陈国华,“这位是陈导演。你刚才说要收保护费?”

老马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搓了搓手,那双手粗大,骨节突出,虎口有厚厚的茧——是握枪的茧,也是握棍棒的茧。“沈將军,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逸川看著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楚。“这不是我的片子,是我写的。你別为难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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