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林小鱼摇了摇头。

她放下筷子，转过身，一只手悄悄攥住了林缺的衣袖。

“哥。”

“嗯？”

她抬起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著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重。

“你觉醒了这么厉害的异能，以后官方会不会强制派你去荒域打怪物？”

林缺正在夹菜的手停了。

“就像爸爸妈妈当年那样？”

烧烤店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

陆沉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小鱼把头埋低了一些。

“学校里面讲过的，异能等级越高，承担的责任就越大。那些s级以上的觉醒者，大部分都会被编入夜警的作战编制，派去荒域执行任务。”

她停顿了一下。

“爸妈也是去荒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不想你也不回来。”

这句话说完，林小鱼的鼻子红了，但她拼命忍著没哭。

她从小就这样，嘴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可真碰到跟哥哥有关的事，比谁都敏感。

林缺放下筷子。

他反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把她扎歪的马尾又弄得更歪了。

“什么虚空王座，听著唬人，其实就是个辅助系的异能。”

“骗人……辅助系能把觉醒石碑搞碎吗？”

“都说了，那是石碑质量差。”

林缺想了两秒，换了个说法。

“这么跟你讲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米八五的大块头。

陆沉秒懂。

他一拍桌子，差点把盘子掀翻，拍著胸脯。

“小鱼妹妹，有我泰坦序列在，天塌下来我给你哥扛著！谁要是敢动缺德，先踏过我的身体！”

“你可真大声。”林缺揉了揉耳朵。

“这种时候不大声怎么表决心？”陆沉一挺胸，“我跟你哥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受伤就等於我受伤。这话你信不信？”

林小鱼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林缺，抽了抽鼻子。

“信。”

“那不就得了！来来来，吃肉吃肉，这盘五花肉也是你的。”陆沉把一大盘烤五花推到她面前。

林小鱼犹豫了两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又夹了一块，然后又夹了三块。嚼著嚼著，眼圈就没那么红了。

林缺看著她恢復吃货本色，心里绷著的弦才放鬆下来。

这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別人家的小姑娘，如果哥哥觉醒了sss级异能，多半会高兴得跳起来，到处跟同学炫耀。

可她第一反应却是害怕。

怕这个家再少一个人。

林缺低下头，把盘子里的一块肋排夹到妹妹碗里。

正吃著，陆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屏幕，整张脸瞬间垮了。

“怎么了？”林缺问。

“我……我爸打电话来了。”

陆沉缩著脖子，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鵪鶉，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

“餵……爸？”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隔著手机扬声器都能听清。

“回来。”

简单两个字。

电话直接掛断。

陆沉盯著黑掉的屏幕，表情五味杂陈。

“他知道了……”

“知道你ss级了？”

“废话，这种事情全城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我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打电话给我。你知道他上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三年前。说的也是两个字……废物。”

陆沉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缺德，今天就先到这儿。我得回去了。”

说完他冲林小鱼比了个ok的手势。

“小鱼妹妹放宽心，你哥有我罩著呢！”

林小鱼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回了句：“陆沉哥加油。”

陆沉走后，林缺又给林小鱼加了一碗米饭。

这丫头的饭量今天格外惊人，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直哼哼。

让人奇怪的是，她每天都吃得不少，却一点没有要长胖的跡象。

这种特殊体质，也不知羡煞多少女同学。

“走吧，回家了。”

林缺结了帐——陆沉走得急，忘了买单，他翻了翻钱包，肉疼了一会儿。

两人走出烧烤店，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西海市的夜晚跟白天没太大区別，都是灰濛濛的。

只有净化塔的光晕在夜间显得更加明显，照著周围两三公里的区域，勉强撑出一片惨白的天穹。

林小鱼走在林缺右边，一手拎著打包的袋子——里面是给马叔带的一份烤串。

走了大概十分钟，快到平安小区那条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哥。”

“嗯？”

林小鱼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著天。

灰色的雾层在净化塔的光晕边缘翻涌著，像是什么活物在里面搅动。

“那片雾里，好像有好多红色的眼睛在盯著我们。”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街道安安静静。

路灯嗡嗡作响，几片落叶被夜风卷过地面。

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和气息。

但林小鱼站在那里，歪著脑袋看天，眼睛亮得嚇人。

她从小就这样，直觉准得可怕。

“小鱼。”林缺蹲下来，平视著妹妹的眼睛，“你看到的红色眼睛，大概在什么方向？”

林小鱼歪著头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净化塔光晕的边缘，那片灰雾最浓的区域。

“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

她缩了缩脖子。

“不过它们好像没有靠近，就是在那里看著。”

林缺盯著她指的方向，看了整整十秒。

夜风吹得他头髮乱飞，衣角翻卷。

虽然肉眼什么都看不到，但体內的金光咒，却在自行运转。

这种反应，只有在感知到邪祟气息时才会发生。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在盯著整座城市。

林缺站起来，拉起林小鱼的手，把她往身后一带。

“走快点，回家。”

“哥？”

“没事，降温了，別感冒。”

林小鱼“哦”了一声，乖乖跟著他加快脚步。

林缺握著妹妹的手，掌心温热，步伐稳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那雾里面是什么。

任何邪祟诡异，敢窥探这方来之不易的安寧……

他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