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门槛弃冠怜草芥,深宅浴血待良医 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他视线转而落在门槛上那顶被遗弃的乌纱帽上。
帽翅在寒风里一颤一颤,活像两只断了翅膀、在地上做最后挣扎的飞蛾。
他张了张乾裂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出。转过身,拖著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大步迈出正厅。
——
院子里,淒风苦雪,宛如人间炼狱。
四十几名从一线天死里逃生的羽林卫,正歪七扭八靠在廊柱下、台阶上,有人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光可鑑人的御窑金砖地面上。
北境寒风化作利刃刮过,空气中瀰漫著浓烈血腥味与汗臭。
有人压抑著小声呻吟,死死咬著牙关,把嘴皮咬出血,也不许自己叫嚷出声,保留著禁军最后的顏面。
有人闭著眼,麵皮白得堪比糊窗户的破纸,胸口胡乱缠绕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顏色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还有那年纪最轻的小卫士,半边脸颊上的弩箭血槽已然严重发炎,伤口边缘翻卷,泛著不正常的紫红肿胀。
他硬撑著坐在寒凉台阶上,用哆嗦双手,帮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重新缠绕绷带。
缠得歪歪扭扭,手法粗糙得活脱脱在捆一堆烂柴火。
那老兵叫周大壮,身上三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腰际,若不是他穿著的那件铁鳞甲卸去大半力道,这一刀足够把他从肩头剁成两半。
他咬著一截木棍,上下两排牙齿在木头上磨出深深沟壑,却硬是不肯吭出半个字。
他怕叫出声,惹得那年轻卫士双手抖得更厉害。
王冲立在院子中央,视线沉痛地扫了一圈。
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京城里,他们是天子亲军,威风八面;可在这远离皇权的北境,他们活脱脱一群被主子拋弃的丧家犬。
他提著气,用儘量稳当的嗓音喊了一句:“都他娘的听好了!”
歪歪斜斜的脑袋纷纷无力抬起,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投向他。
“这地方,这些日子就是咱们的落脚处。后院有通著地龙的热水,灶房有热乎饭菜。”他停了半息,嗓音不自觉低了半分,“萧家备了金疮药,各房都有。能动弹的,先去洗把脸,把伤口清一清,然后去灶房吃口热乎的,別硬挺著!”
周大壮吐掉嘴里的木棍,苦著那张被汗水和血跡糊满的脸皮,嗓音嘶哑地插了一句:“统领,药是有了,可这伤口——谁来给咱上药?老子这辈子只会拿刀往人肉里捅,可从来没学过怎么把刀从自个儿肉里往外挑啊。”
另一个兵也跟著绝望嘀咕:“咱队里的隨行太医,在一线天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痛苦地闭上嘴。
一线天那场惨烈伏杀,隨队的两名太医院派来的军医,平时养尊处优,跑得最慢,第一波箭雨下来就成了刺蝟,死得最早。
王冲麵皮当即阴沉至极。
这是个实实在在、足以要命的麻烦。
金疮药萧尘確实备了,王冲方才瞧过,那药粉成色和气味,比他们从京城太医院带出来的还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可问题在於——在场的全都是只会杀人、不懂救人的糙汉子。
深层伤口需要仔细清创,断裂肋骨需要专业手法固定,有几个兄弟伤口里还卡著带倒刺的生锈箭头碎片,不挑出来,迟早化脓烂死。
这些活计,並非隨便抹两把药粉便能对付。
“先凑合著自己处理!”王冲咬著牙,沉声喝道,“能缠的先缠上,把血止住再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一群人只能无奈地七手八脚互相帮忙。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