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铁甲惊白鹿,饮血定乾坤 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你镇北军的本钱,我信了。”
萧尘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额尔敦的语气忽然变了。
变硬了。
“萧尘,中立这两个字,听著好听,实则最蠢。”
萧尘微微挑眉。
额尔敦冷冷道:“两边都不得罪,就是两边都得罪。苍狼恨我白鹿部不听话,你镇北军也不会真把一个中立的部族当自己人。到头来,白鹿部里外不是人。”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要绑,就绑死!”
巴特尔猛地抬头。
额尔敦的声音在牙帐內轰然迴荡——
“我白鹿部要的不是中立——是攻守同盟!”
“镇北军与白鹿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叫盟约!”
萧尘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的目光落在火坑的死灰上。
三十万將士的命,白鹿部三万勇士的命,全压在这几个字上。
然后他抬起头。
“可以。”
两个字,乾脆利落。
额尔敦瞳孔微缩——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至少会討价还价。
但萧尘的眼神告诉他,这个答案,在踏进牙帐之前就已经定了。
额尔敦缓缓站起身。隨著他的动作,那张铺著厚重狼皮的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他伸手探向腰间,解下了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柄短刀。
巴特尔站在角落里,瞳孔猛地一缩,粗重的呼吸骤然停滯。
那是一柄极其古老的短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已经因为岁月的摩挲而变得斑驳圆润,刀柄上缠绕的牛皮绳也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顏色,透著一股暗沉的血褐色。
这是白鹿部世代相传的信物,只有歷代大首领才有资格佩戴。这把刀,只有在决定部族生死存亡、缔结最庄重、最不可违背的盟誓时,才会出鞘。
“鏘——”
短刀出鞘,没有清脆的剑鸣,只有一种沉闷古朴的摩擦声。
额尔敦乾枯的手指握著刀柄,目光如炬地盯著萧尘,苍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
“你们中原人喜欢在纸上签字画押。但我草原上最重的誓言,不用笔墨。”
他將短刀调转刀头,刀柄朝向萧尘递了过去。
“只用血来立。”
萧尘看著那柄古老的短刀。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出左手,稳稳接过。
“请。”
话音未落,右手反握刀柄,在自己左手掌心乾脆利落地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著他的指缝匯聚成珠。
他將左手悬在面前那个纯银的酒碗上方。
滴答。
滴答。
滚烫的血珠砸进碗底残余的烈酒中,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额尔敦伸出右手接回短刀。
他同样没有任何迟疑,在自己的掌心重重划了一刀。苍老的皮肤绽开,暗红的血缓缓渗出——不如年轻人那般汹涌,却一滴一滴,沉甸甸地砸入银碗之中。
两人的血,一老一少,一个来自中原,一个来自草原,在这只纯银的酒碗里,与辛辣的马奶酒彻底混在了一起,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额尔敦端起酒碗。
他没有急著喝。苍老的目光越过碗沿,最后看了萧尘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赌上全族命运的决绝,有对这个年轻人的审视与信任,也有一个六十八岁老人在暮年做出最后一次豪赌时的悲壮。
然后,他仰起头,將那碗血酒饮下了一大口。
烈酒混著血腥气顺著喉管滚落,他面不改色,只是喉结重重一动。
隨后,他將碗递给萧尘。
萧尘单手接过,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混合著浓烈的血腥气,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胸腔。
“砰!”
空碗被萧尘重重扣在紫檀矮几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酒饮了。血融了。
接下来,是誓言。
额尔敦缓缓站直身躯,那副佝僂了多年的脊背在这一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挺得笔直,如同一桿扎在冻土里的铁枪。
他的声音在牙帐內轰然迴荡,苍老、沉重,却字字如雷:
“草原之神在上!”
“从今日起,白鹿部与大夏镇北军,以血为誓,以刀为证——结为攻守同盟!共进共退,绝不相弃!”
“苍天为证,草原为鑑!若我白鹿部有违誓言——死后灵魂不得归於圣山,子孙马群永远找不到水源,牛羊冻毙於寒冬,直至血脉断绝、族名彻底湮灭!”
这是草原上最毒的诅咒,是最无可挽回的誓言。
巴特尔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父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白鹿部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和镇北军绑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这个暴烈了一整夜的草原猛將,缓缓闭上了眼。
认了。
萧尘迎著额尔敦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方才的从容与鬆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决绝与煞气。
“我萧尘,代表大夏北境,代表镇北军三十万將士起誓——绝不负约。”
他顿了一息。
声音骤然沉到了底。
“若违此誓,叫我萧家满门,永镇黄泉!”
帐內,火坑里最后一块残炭终於燃尽,化作了一堆灰白的死灰。
但帐內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从这一刻起,广袤的草原与高耸的雁门关之间,那道横亘了百年的、只有刀兵与仇恨的鸿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约定——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