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个暑假 青梅死在了毕业后
两天后,陆昭把概念方案发给了“南山老周”。
一共十二页ppt。封面是一张手绘的院子透视图,標题写著“龙井·茶山记”。
他不是学室內设计的,但建筑学的底子摆在那儿,空间感和比例把控是相通的。加上上辈子审过无数方案,知道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最能打动甲方。
发过去之后,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天。
陆昭差点都以为自己搞砸了。
直到来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南山老周”才终於回復。
“我找了三个设计师,两个是正经设计院出来的,一个还留过学。他们做的方案,都是在告诉我这房子应该怎么改才像一间合格的民宿。只有你的方案,是在告诉我这栋房子本来可以成为什么。”
“就冲这个,这单我跟你签了。”
“还有,设计费不是八千。是一万五。因为你值这个价。”
陆昭坐在家里那台桌上型电脑前,盯著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很久。
一万五。
上辈子他开公司以后,经手过几亿的项目,一万五的设计费在他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那是四十岁的陆昭。现在的他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学生。
“合同我明天发你。”陆昭回復。
“行。另外问你个事,你多大?”
陆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字:“二十二。”
多报四岁,是因为没有人会放心把一个投资几十万的民宿项目交给一个刚成年的准大学生。
“年轻有为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厂里拧螺丝呢。”
陆昭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跟对方確认了一些细节。十二间房的施工图需要多久、水电图纸找谁出、要不要做预算清单。“南山老周”回得很痛快,说施工图不著急,先把概念方案深化了再说,钱可以先付一半。
第二天上午,陆昭的帐户上就多了七千五百块。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眼,然后关掉页面,打开word开始写合同。说是合同,其实就是一份设计委託协议,格式是他凭著上辈子的记忆拼出来的,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写了个大概。
下午他把合同发过去,“南山老周”列印出来签了字,拍照发回来,就算生效了。
做完这一切,陆昭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一单,算是这样成了。
………………
暑假剩下的日子,陆昭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
早上六点半起床,趁著气温还没升上来,坐在书桌前画三个小时的图。中午隨便扒拉几口饭,下午去“极速先锋”网咖跟客户沟通、收资料、发包给下游的绘图员。晚上回来继续画到凌晨一两点,苏溪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著,敲敲门说一句“早点睡”,他应一声,手里的笔不停。
“南山老周”的民宿方案通过之后,消息在猪八戒网上悄悄传开了。
不是那种一夜爆火。是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个帖子,標题叫《推一个做建筑方案的新人,有点东西》,里面贴了陆昭给老周做的那几张效果图,说这哥们风格稳、沟通快、不收定金直接出概念,关键是“能听懂人话”。底下有人问联繫方式,楼主就把“昭然建筑工作室”的id贴了上去。
陆昭的私信从那天开始就没断过。
第二个客户是莫干山一个想做民宿的沪市白领,三十多岁,辞职创业,手里的预算不多,但对设计的要求很高。第三个客户是成都一个开火锅店的老板娘,想把自己老家的宅基地改成乡村咖啡馆。第四个是厦门一个搞艺术装置的,要在海边租的民房顶上搭一个工作室。
陆昭来者不拒。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管单子大小,概念方案三天之內必须出,修改意见二十四小时之內必须回。这个效率在2012年的眾包平台上几乎是降维打击。
大部分人做私单都是兼职,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挤出时间来画两笔,一个方案拖上十天半月是常事。但陆昭不一样。活了两世,时间管理这种事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別说他现在还是个准大学生,时间宽裕。
陆昭把每一单都拆成四个环节:概念方案自己做,效果图分包给两个固定的绘图员,施工图转包给一个刚毕业的结构设计师,最后自己收回来统稿审图。下游的人都是他在猪八戒上筛选出来的,价格谈得清清楚楚,交付时间卡得死死的。
这种模式在2012年还不常见。那时候大部分人接私单还是单打独斗的思路,什么都要自己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做不了几单。陆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画所有的图。他太清楚了,真正值钱的不是画图的手,是脑子里的方案和对客户需求的理解。
八月上旬,他接了一个大单。
客户是温州人,在老家有一块四亩多的地,想做一个家庭式的度假庄园,预算充足,要求只有一个,要独特,要跟別人不一样。
陆昭花了一个星期做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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